“梅咯……”
美洛耶塔用音符似的右手轻轻擦拭嘴角的血液,即便通过「古老之歌」进入舞步形态,在面对眼前这只赤色盖诺赛克特时依然有些乏力。
它曾经也因为想要记录下火神蛾的最后一舞而和合众联盟的冠军有过切磋——红虫或许没有那只火神蛾带给它的压力大,但却更加难缠。
“蒂尼?”
比克提尼飞到它的身旁,与美洛耶塔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互相对着彼此轻轻点头,再度燃起橘红色的火光与橙棕色的气焰向着红虫而去。
也正是在这时,另一只幻之精灵,那只被唤醒了中二虫格的黑色盖诺赛克特,此时此刻正平视着前方。
它好像看见了什么。
依照常理来说,两个不同的灵魂应该不会同时出现。
但是此时,在黑虫的眼前,另一只黑虫,也就是那副虫躯里说话磕磕绊绊的盖宝,此时正和它四目相望。
“怎么了……吗?”
盖宝歪着脑袋,它的声音缺乏情感,像是冰冷的机器。
而中二虫的声音则严肃冷酷,好像每个字都是嘶吼出来似的——
“我想了想,最适合战斗下去的或许并不是我,”它朝前走了一步,钢爪轻轻点在盖宝的虚影身上,“可能相对于我而言,你更适合接手这场战斗。”
“为什么?”盖宝的声音充满疑惑,“你比我,更擅长,战斗吧?”
“如果是几亿年前或许是这样吧。虽然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但似乎就像那个恶心的家伙说的那样,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
中二虫活动了一下躯体,复杂结构的机体让它变得更加坚固,也可以利用这复杂机体里的各项功能使自己变得更强大。
可这终究不是它最适应的那副身体。
就像人类的手指并不比筷子长,但如果真的要对食物进行某些复杂操作的话,手指才是他们最灵活的工具。
筷子取代不了手指,就像这样复杂的机体取代不了曾经的碳基身躯那样。
“但是,我,只会,简单的,战斗……我觉得,我没办法,赢下来,帮良知。”
其实盖宝很早以前就克服了说话磕巴的毛病,但在面对中二虫、它实质上的前辈时,它旧日的毛病又回到了它的身上。
“你应该对自己自信一点。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想,我觉得黑色的我们并不比那只赤色同族要差,之所以我不是它的对手,是因为这副躯体的灵魂分成了你和我。”
过度成熟与过度稚嫩,近战搏斗与能量调用,这是黑虫的两个极端虫格之间的差异。
与现在身躯格格不入的中二虫没办法发动能量攻击,也不擅长使用身后的巨炮。
而与之对应的,诞生于现代的盖宝也并没有最强掠食者的近战搏斗能力。
面对一只能在任何时候做出完美决策、甚至性能都在它之上的红虫,不完美的黑虫必然不是它的对手。
哪怕盖宝的思维十分稚嫩,但它也听懂了中二虫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要,消失了?”
哪怕盖宝很少表露出它的情绪,但这一次,它的机械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悲腔。
虽然它从来没有和中二虫真正见过面,虽然它和中二虫在某种意义上完全相悖,但是……但是……
它们之间一直都存在着一层纽带,不是血脉,但比血脉更牢固。
中二虫闻言,它慢慢走到盖宝身前,用钢爪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中二虫而言非常陌生,因为在三亿年前的那个时代,已经灭绝了的最强掠食者一族可从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动作。
这是它从人类知识里学来的。
这个动作代表了友好与鼓励、安慰与关心。
“我已经失去了锋利而灵活的利爪,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虫翼,失去了可以捕捉一切细微动作的眼睛,失去了能在千里之外察觉宿敌的嗅觉,失去了战斗本能,失去了力量,现在早就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我曾是旧日的最强掠食者,在破铜烂铁与冰冷机器中苟延残喘于我而言毫无价值。至少对我来说,就此光荣谢幕地退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尤其是……当我知道了我们族群如今薪火仍续,并依然位于生物链的顶点,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而你不一样,在这个世界还有你惦念的人,还有你所喜欢的搭档,还有被你视为必须要保护所珍视的存在。我不得不承认,你和那个笨蛋并肩作战,肯定比我独自战斗要强得多——
“就让那家伙好好看看,你与那个笨蛋和那只蠢蛇的羁绊可比他引以为傲的‘计算’、‘科技’、‘决策网络’强大得多!”
中二虫一连串的话语让盖宝沉默以对,它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中二虫,默默地等着它对唯一的听众说完全部想说的话。
“我……”
盖宝的灵魂意识体似乎在流泪,这是被抹除一切感情的它不该有的情绪。
中二虫深沉地叹了口气,这也是它从人类世界学来的东西。
“好啦,我等族群可没有这般多愁善感。能够在三亿年后醒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我已经很知足了,唯有一点……那个恶心的家伙,你必须要打败他,明白吗?”
“嗯。”
“我们族群的掠食者们可不允许撒谎。来,拉钩。”
这是中二虫从人类文明学会的第三个动作,虽然以它三亿岁的高龄而言似乎有些幼稚,但对盖宝来说却是正正好好。
两只外貌完全一样的黑虫灵魂体伸出钢爪,小指轻轻弯曲触碰到了一起,这个动作简短而又充满仪式感,旧日和他日交织在了一起,两道灵魂在这一刻完成了重合。
黑虫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良知。
“盖宝?”
黑虫轻轻点了点头。
“它消失了?中二虫?”
盖宝轻轻点了点头。
“哦……”良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你的心底突然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虽然从那时起我就有这方面的预感,但真当它消失的时候,还真挺感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