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奇库走进几何雪花的病房,看见那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时,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曾在无数次梦境中与几何雪花相遇,每次醒来时总会遗憾自己没能再多陪一会儿梦里的几何雪花。
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几何雪花并不是那位曾与自己一同征战赛场的挚友。
可即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他与几何雪花之间似乎有着一层纽带——虽然还没有到曾经那样可以感知到几何雪花心里的一切想法,却依然能感觉到些许朦胧的思绪。
与此同时,几何雪花也停下了发狂般的攻击,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哈奇库。
病房周围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冰霜,但哈奇库并没有任何畏惧,而是慢慢走到了几何雪花旁边。
“塔布呐?”差不多娃娃似乎是在向哈奇库确认——如果几何雪花的攻击落在哈奇库的身上,这位身披蓝白衣袍的武者毫无疑问会被冻成冰雕。
但哈奇库却是朝差不多娃娃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他可是合众地区最擅长与冰系精灵打交道的训练家——曾几何时,在从自己的父亲那里接过几何雪花时,他不也因为没有资格接棒而被几何雪花冻成冰雕过吗。
他已经从良知那里了解到了这只几何雪花的一切。
这是一只克隆精灵,这不是曾经的那只几乎可以称得上自己爷爷辈的几何雪花,这甚至连代餐都不算,它的存在就是对自己往昔伙伴的侮辱与亵渎。
但是这又如何。
如果是曾经的那只几何雪花,此时此刻会说些什么呢?
那个爽朗而又热情的家伙,一定会拱着自己的背,推着自己去安慰安慰这只被迫诞生的克隆体吧。
或许自己当时冥冥之中感觉到的指引,正是那位昔日已经逝去的老伙计呢?
哈奇库慢慢走到几何雪花身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几何雪花头顶的灰尘。
——那只几分钟前还在狂暴地攻击周围一切的几何雪花,在见到哈奇库的瞬间便平静了下来,它眨了眨眼睛。
然后……
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推算,它现在应该至少有一百余岁,但此时却像个刚刚出生的幼生期精灵那样,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哈奇库的手掌心下。
“这也太……神奇了吧,”趴在门口视窗前的透也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惊讶,“我小时候见过那只几何雪花,我记得它很高傲的,怎么现在像是刚出生一样?”
一旁的良知摸着下巴,他曾经专门调查过每一位合众地区的道馆馆主,也了解过每一位合众馆主擅用的战术、主力精灵的配招及性格等等。
那只几何雪花,至少在人类身边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几何雪花甚至还能算是哈奇库的长辈呢。
这样的表现确实有些奇怪。
在良知与透也的身后,同样窥视着病房的鸣依忽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一百多岁,那只几何雪花明明被制造于三天以前,我亲眼看着它从实验皿中诞生的。”
这句话像是给了良知灵感,他突然转过头看着鸣依:“鸣依,你刚才说什么?”
“它……它被制造于三天前啊,”鸣依用手指卷着头发,“这只几何雪花是分配给我的,我亲眼看着它诞生的。”
良知怔了一下,随后神经质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了?别吓唬人。”共平拍了拍良知肩膀,试图让他从发癫中回归正常。
“不不不,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良知回过头,看着病房里的几何雪花,“因为这只精灵是克隆精灵,所以我们都下意识地觉得,这只几何雪花理应与哈奇库馆主曾经的那只几何雪花一样。”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我们似乎都忽略了——这只几何雪花,本质上是一只拥有完全独立知性的精灵,它是它,不是曾经的那只几何雪花。”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毕竟他家里也住着三只悖谬种。
现在想想,恐怕铁头壳、铁磐岩、铁斑叶这三只精灵,也是三位圣剑士的克隆体吧。
可即便继承了「圣剑」以及圣剑士们的部分性格,但悖谬种们依然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格,不然也绝对不可能听从中二虫的指挥。
“怪不得这只几何雪花在脱离等离子队的控制以后,会第一时间跑到雪花市上方肆虐——我们都觉得它已经有一百来岁,但实际上,它其实只是一只刚出生三天的幼生精灵而已。”
“一只能把一整座雪花市冻成冰片的幼生精灵……”透也在一旁摊开手吐槽了一句,他可是几何雪花最直接的受害者。
“等离子队的克隆手段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让它的心智直接成长到一百来岁,那么,一个幼生精灵出现在陌生的环境下,且它又拥有强大的力量,它会怎么做呢?”
被良知这么一问,透也与共平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意思已经很简单了。
刚刚出生不久,心智与幼生精灵无异的几何雪花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朦胧地记得有个地方,有一位能受它托付的人类。
可是它找不到,于是它飞到了雪花市的上空,想要引起那位朦胧身影的注意,于是——
险些酿成了一场灾难。
“其实人类也有这类现象,在面临挫折或焦虑时,人类会放弃已经学到的应对方式,转而选择原始、幼稚的方法来应付当前场景,这种行为被称之为‘退行’。”
洛托姆接话道:“刚刚诞生三天的几何雪花并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运作,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那个能让自己托付的人洛托?”
“听起来……真像是找妈妈的童话故事。”鸣依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总结性地说道。
共平与透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先入为主的克隆精灵概念让他们下意识地以为,病房里的那只几何雪花应该与那只逝去的几何雪花无异。
但实际上,即便有着克隆这层关系,它们也并不是同一只精灵。
只是不知道,病房里的哈奇库馆主会怎样想呢?
实际上,从哈奇库踏入精灵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坐在病床旁边,轻轻抚摸着这只几何雪花,帮它拭去落在它身上的灰尘。
“曾经你的前辈不让我这样摸,它总是说,这是我爷爷和我父亲的特权。我还太弱小,还没有资格帮它清理灰尘。”
“弗里吉……”这应该是几何雪花第一次说话。
哈奇库抿唇微笑,大概是听懂了几何雪花说了些什么。
过去的回忆不断在眼前浮现,从他第一次在那只和他爷爷同辈的几何雪花面前摔倒,再到他第一次爬起来,第一次和它一同并肩作战,第一次和它输掉一场对战,第一次和它赢下一场对战……
他昂起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位名扬整个合众地区的硬汉,此时此刻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弗里吉?”几何雪花抬起头,问。
——我是你曾经那位朋友的替代品吗?
“当然不是。”哈奇库摇了摇头,“你是你,它是它,但我相信,如果它还活着的话,也一定希望我能容纳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