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张开的大网,就等着郑毅这几条小鱼一头撞进来。
“水龙帮的家底,全被沈照掏出来了。”苏檀眯起眼睛,握着舵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七条大船,这架势,是准备把我们连人带船碾碎在水里。”
郑毅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大船有大船的威风,但在这太湖里,船大,转个身就难。”郑毅冷冷地看着正中央那条最高大的帅船,“靠过去。”
五条小船没有丝毫退缩,笔直地朝着那道水上铁壁驶去。
距离帅船还有三十丈时,对面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炮。
“停船——!”对面的甲板上有人厉声高呼。
十几条快艇立刻从大船后面窜出来,像张开的钳子一样,隐隐包抄了郑毅等人的退路。
郑毅抬了抬手,苏檀立刻压下舵把,几条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稳稳地停住。
帅船的二层甲板上,沈照披着那件玄色大氅,凭栏而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郑毅,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郑岛主,好胆识。”沈照的声音在风中传过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我以为你在太湖里窝了这么多年,骨头早就软了。没想到,还真敢来赴这趟死局。”
郑毅站在小船的船头,仰起脸看着他:“沈照,废话少说。我的人呢?”
沈照侧了侧头。
白修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摇着折扇,朝后面挥了挥手。
两个内卫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到了甲板边缘。老妇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干净绸缎衣服,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但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伤痕。
“娘!”船舱里的赵大耳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就要往水里跳,被郑毅一把按住了肩膀。
“娘没事,大耳!你别过来!”老妇人听到儿子的声音,挣扎着喊了一声,声音凄厉。
郑毅看着沈照,声音冷得像冰:“人活着就行。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
他踢了一脚身后的那三条乌篷船。
底舱盖板被掀开,阿三和几个汉子像拎小鸡一样,将那十八个浑身瘫软的齐云楼内卫从舱底提溜出来,扔在甲板上。
紧接着,郑毅弯腰拿起赵大耳脚边那个用黑布裹着的木匣子,高高举起。
“丁四昨天夜里受不住太湖的风,发了高烧,人起不来,在后头那条舢板上躺着。”郑毅指了指韩彻所在的那条盖着黑布的破船,“你要的账本,在这个匣子里。”
沈照盯着那个匣子,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贪婪掩盖。
“派条小艇,划到中间来。”沈照吩咐白修,“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一艘无篷小船从大船的阴影里放了下来。白修亲自带了两个心腹,将赵大耳的娘押上小船,缓缓向两军阵中划去。
郑毅这边,苏檀拿起一根长竹篙,在水底一点,快船轻巧地滑了出去,迎着白修的小船靠拢。
水面上除了风声和水浪拍打船壳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双方的弓弩手都扣紧了弦,箭头死死指着对方。
两船相距不到一丈时,停了下来。
“把人放过来。”郑毅将黑匣子抱在怀里,盯着白修。
“先验账本。”白修也不含糊,手里的折扇早就收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匣子。
“可以。”郑毅手腕一抖,将匣子抛了过去。
白修身后的一名大汉稳稳接住。
“娘,跳过来!”赵大耳在郑毅身后大喊。
趁着对面接匣子的瞬间,老妇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旁边人的手,身子一歪,直接从白修的船上扑向了苏檀。
苏檀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妇人的衣领,用力一拽,将她拉进了自己的船舱。
赵大耳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娘,母子俩抱头痛哭。
白修并没有管那个老妇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木匣子上。
那大汉一把扯开黑布,用力掀开匣盖。
匣子里,没有账册。
只有两块沾满淤泥的青砖。
白修的脸瞬间扭曲了,厉声尖叫:“假的!账本是假的!”
这声尖叫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大船上的沈照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杀!一个不留!把郑毅给我剁成肉泥!”
“放箭!”
“围上去!”
水龙帮的艨艟巨舰上,战鼓如雷鸣般擂响。十几条快艇像恶狼一样从两侧包抄过来。漫天的箭雨被西北风吹得偏了方向,但依旧带着致命的呼啸声,向郑毅的小船倾泻而下。
“盾!”郑毅暴喝一声。
苏檀和阿三同时从船底抽出几面裹着牛皮的厚木盾,死死挡在赵大耳母子和自己身前。
笃笃笃!
箭矢钉在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苏檀手臂发麻。
“郑哥,人救到了!”苏檀大喊。
“老韩!看你的了!”郑毅猛地拔出腰间短刀,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号角,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