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蛇只要还活着,总会再出来。”
“他是在等。”郑毅说,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布条,“等我的下一步。
齐云楼的事让他知道,我不按他的来。
他现在不敢再露一个据点给我,所以先把人都收拢,让我找不到缝子钻。”
“那正好。
我们也歇两天。”韩彻伸了个懒腰,骨头啪啪响,“兄弟们都累坏了。
阿三腿伤又渗了血,再不养养,怕要落个瘸子。”
郑毅没说话,继续望着湖面。
太阳已经沉到西边苇丛下面,湖水从金色褪成紫灰,又慢慢变暗。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岛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沈照不会歇。”他忽然说,“他让人带话,说我不去,他明天再送一样东西来。
今天快过去了。
他不会等到明天。”
话音没落,北面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条小舟,船头挂着盏白纸灯笼。
舟上只有一个人,头戴斗笠,手里慢悠悠地划着桨。
白灯笼在风里晃得很慢,远看像一只悬在水面上的眼睛。
全岛的人都看见了。
韩彻骂了一声,跑下瞭望楼去抄刀。
郑毅没有动,只把手里的刀握得紧了些。
他看着那条小舟,看着船头那盏白灯笼,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来了。”
小舟在离北岸二十余丈的地方停下,不再前进。
船上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瘦长的脸。
他朝岸上望了望,提高声音喊:“郑岛主——坛主让我来问一句话。”
郑毅站起来,走到北墙缺口处:“说。”
“坛主说,齐云楼的事,他记下了。
赵大耳的手,他本来只取一根指头。
今天夜里过后,会再取一样。
那东西,明天一早用船送来。
岛主若改主意,此刻跟我走,还来得及。”
喊话的人声音又尖又飘,像喉咙里含着一片碎瓷。
郑毅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墙头,夜风从湖上扑过来,把他后背吹得冰凉。
墙下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回去告诉沈照。”他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湖风,“他不敢出城,只敢派人划着条破船,挂个纸灯笼到我门口叫阵。
他要是条汉子,就亲自来青鱼岛,我等着。
他若只会躲在高墙后面割人指头,那梦魇在江南这二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来人不说话了。
白灯笼晃了几下,他重新戴上斗笠,调转船头,朝北划去。
桨声一下一下,像把夜给划破了,又慢慢合上。
等那条小舟完全消失,郑毅才从墙上跳下来。
韩彻站在下面,刀已经出了鞘:“你嘴上痛快了,沈照肯定要对赵大耳动第二刀。”
郑毅把刀往腰带上一插,转身朝东边赵大耳住的石屋走:“所以不能等沈照再动手。
明天天亮前,得把赵大耳他娘接出来。
只要他娘在我们手里,沈照就拿赵大耳要挟不到我了。”
韩彻愣了一下:“接他娘?你是说把老太婆也接到岛上?”
“她能去光福镇,自己儿子两个月没回,她没出来找,就说明她心里有数,知道儿子在做什么。
这种人不是累赘。
把她接来,赵大耳心安。
沈照再想拿她做文章,就没辙了。”
苏檀从旁边跟上来:“我去接。
光福镇我熟。
赵大耳说,他娘住在镇北的鱼骨巷,院里有棵老枣树。
天黑去,天亮前回来,来得及。”
郑毅停住脚步,看着她:“路上可能有眼线。
沈照的人认识你的脸。”
“我蒙面。”苏檀说,“再带两个人,一个走前,一个走后,互相照应。”
郑毅想了想,点头:“好。
现在就走。
天亮前必须出镇。
不管接不接得到,都回来。”
苏檀应下,转身去拿刀。
季小云从石屋里追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两块干饼:“路上吃。”
苏檀笑了一下,把饼揣进怀里,没说话。
她的刀挂在腰上,刀柄上缠着块灰布,和夜色混在一起。
三条小船从南岸出发,苏檀乘中间那条,一左一右是阿三和一个叫泥鳅的少年。
桨声轻得像鱼在水里摆尾巴。
郑毅站在南岸船坞外,看着三条小船消失在夜幕下。
夜很深,没有月亮,湖面和天连成一片黑。
风里夹着一丝水腥气,还有从远岸飘来的陈年粪肥的味道。
韩彻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我总觉得,沈照的脾气,不会只送一句话。”
“所以他让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岛上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他马上能拿走的。”郑毅说。
“咱们的人在岛上,都在。
能有什么——”
“周粮商。”郑毅打断他,“光福镇的周胖子,一直和岛上有往来,送米送油。
沈照的人今天能在镇上抓赵大耳,明天就能把周胖子的铺子再烧一遍。
我让苏檀去接赵大耳他娘,顺便去周粮商那儿看看。
如果周胖子已经被盯上了,就让他先出去躲几天。”
韩彻一拍脑袋:“还是你想得远。
那周胖子这两天没派人来,我也没顾上。
八成是出事了。”
“看苏檀回来怎么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北风越来越大,湖面翻起一层细浪,拍在南岸的木桩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远处有渔火闪烁了一下,又灭了。
“睡吧。”郑毅说,“天亮前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朝自己那间石屋走。
走过老槐树时,丁四还被绑在树下。
他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身上被人盖了条破麻袋,是季小云给赵大耳送水时顺手搭上的。
郑毅没停,推开石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