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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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亦为的对话并不算长,
内容也不算多么令人醍醐灌顶,但很奇妙,林寻竟从中获得了一些力量。
林寻当着许亦为的面将药吃了,
许亦为将林寻送到门口,
表情中似有保留,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寻註意到了,
问:“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你直接说吧,
我保证我这次会听你的。”
许亦为垂下眉眼,
措辞道:“有些事并非表面上看得那样简单,
有些事也并非想象中那么覆杂,
不管是去哪个世界,接触什么样的人,
归根结底要先了解人。只要了解人在想什么,读懂人性,
任何与人有关的事就都不是难题。”
林寻盯着许亦为好一会儿,
没有追问许亦为的潜臺词,而是问:“是不是你要告诉我的事不方便直接说,
但你註意到我有遗漏了,对吗?”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她自己没有发现遗漏,
还沈浸在即将圆满解决问题的成就感中。
许亦为扫过林寻,
带着一种淡淡的暖意,他的嘴角弯了弯:“你一直都很聪明,心地善良有主见,
如果能再多一点防人之心就更好了。”
林寻没有接话,
只是琢磨着许亦为的暗示,直到离开许亦为住的楼层,
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堂,思路依然停留在前一刻。
就在林寻去往电影院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问:“防人之心、遗漏,他指的到底是什么?”
林寻回答:“我也没有头绪。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律,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是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给我提示。”
“她”抱怨道:“什么规则不规则,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啊?”
林寻喃喃道:“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这是第一条,应当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否则许亦为不会说那么多次。”
“她”说:“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在意这么多,活得累不累啊。”
林寻没有回答,再说这会儿还无法思考太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方裕,也不知道这一次还会不会再遇到另一个世界的许亦为。
说起来也是奇妙,另一个世界的许亦为因缘巧合在这个世界短暂停留,而她则和另外一个“自己”共用一个身体——如果“她”也是林寻的话。如果有一天,同一个世界出现多个林寻或者多个许亦为,大家坐在一起各抒己见,那该是怎样一副画面?
至于“她”最初的身份到底是不是林寻,这件事许亦为说不清楚,她自己也需要找机会弄明白。但就目前而言,她并不想承认“她”也是林寻。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和独一无二的生长环境,经历的人生都是唯一的、不可覆制的,正是因为这些经历和每一次不同的人生选择,一次次组合迭加在一起,才促成了日后的性格,成为某一个独立的个体。
而她和“她”无论是性格、人生选择都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就算“她”的经历比她多,比她坎坷,见到的丑恶嘴脸更多样化,她相信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不会变成另一个“她”。
是的,就是这样,她们只是拥有一样的细胞和基因组成的躯壳罢了,而关在这裏面意识和精神只是这副躯壳的居住者。
另外还有一件事,林寻发现自己的这些心思“她”并没有感知到,因按照“她”的性格,听到她想这些事一定会跳出来反驳指责,可“她”非但没有,情绪还比之前更雀跃些。
不为别的,主要还是因为许亦为的那番话。他说之所以和“她”保持距离,只是因为两人意见相左,他是为了避免争吵,才给她更多空间。这话也可以直接翻译成:“我对她没有意见,我也不是讨厌她。”
虽然没有进一步的表达,这裏面的深意也足够“她”乐上一阵了——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原来疏远不是因为厌恶啊!
看,“她”已经因为许亦为的委婉表达高兴得找不到北了,林寻却不敢像“她”一样轻松大意。
林寻仔细检查了身上的东西,防毒面具、消毒液、打火机、刀片,还有一件在杂货店裏额外购买的装备,随即将头发梳成丸子头塞到帽子裏压实。
到了电影院,林寻若无其事地走向方裕,方裕见到她很是惊喜,大概以为她不会来了。
直到两人进了影厅,方裕仍喋喋不休,林寻边听边虚应着,全程左耳进右耳出。
和上次一样,厅裏只有他们两人。
林寻想着,这样也好,以免伤及无辜。
影片开始了,林寻没有安静地观影,而是第一时间将沈默打破:“其实这部电影我看过了,说的是女主角被另一个意识体夺舍,一直以为自己有精神分裂的故事。她周围的人都想帮助她,但效果甚微。这些配角就像是工具人,没什么作用。哦对了,结局也很丧,女主角失败了。”
话落,林寻又问方裕:“是不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安排结局呢?”
方裕消化完剧透,皱了皱眉头,说:“又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套路,现在国产恐怖片怎么都这样。”
林寻:“审核政策呗,封建迷信、怪力乱神要不得。”
林寻笑了笑,又道:“如果我是那个导演,我就会再安插一个角色进去,还要是一个不起眼的,平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小角色,到了最后关键时刻这个小角色会摇身一变成为全片的终极boss。女主角虽然被夺舍,身体被新的意识体占据,那也不要紧,因为这个终极boss会出手,他会将女主角做成标本,夺舍成功的意识体最终也只能困在标本裏,直到死亡。怎么样,这种黄雀在后的反转是不是一下子就升华了?”
林寻看向方裕,方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好像已经註视她许久了,而且他的眼睛裏再度散发出那种诡异的暗光。
尽管不是第一次,林寻还是会心裏发毛。她想,只要她还是正常人,这种恐惧感就不会消亡,就像弱小的人类在野外遭遇棕熊一样,即便手裏握着猎枪依然会胆怯。
没关系的。林寻这样对自己说。
方裕不是棕熊,她拥有的筹码也不只是猎枪,而且她终将能克服心裏的恐惧。
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方裕开口了:“如果你是导演,这部电影一定能拿奖。你的创意真是太棒了,而且……”
方裕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林寻收了笑,在心裏回应他:“而且我和你的想法还惊人得一致,对吧。”
林寻吸了口气,起身说道:“欸,这裏的冷气太冷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去洗手间,你自己先看吧。”
林寻快步走出影厅,却没有直奔女洗手间,脚下一转就猫在角落裏,等了几分钟给方裕发了一条微信。
“裏面太冷了,我就不进来了,在洗手间补个妆,一会儿咱们外面见吧。”
果然,没多久方裕就从影厅出来了。
林寻目送方裕的背影,等他消失在拐角,又溜进影厅,找了个角落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