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不远处抱着一袋火腿的老人摔倒,火腿全部洒了出来。
老人试图像维娜一样将火腿收拢,却只能够越发剧烈的咳嗽,咳得浑身无力。
她还听到那位老人的呢喃声,内容是: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一名只能治疗精神的心理医生,而不是其他能够治疗疾病的非凡序列?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准备拥有治疗疾病作用的神奇物品或是药剂?
为什么她身为一名大贵族的女儿,现在却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这一切是为什么?
还有最关键的是,为什么雾霾的问题由来已久,王国却一直没有认真的采取治理措施?
为什么一个治理雾霾的议题讨论了这么久,却一直都没有落到实处?
为什么,王国的高层对这些人的死活一直都视而不见?还得海勒先生这个年轻人来想办法?
奥黛丽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感受着怀里的维娜逐渐变得虚弱。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一直以来,她都以自己贵族女儿的身份为傲,以自己非凡者的身份为傲。
她是霍尔伯爵最宠爱的女儿,是王国最美丽的宝石,受到了王国许多年轻贵族后代的青睐。
她是一名序列七的心理医生,还成为了心理炼金会这个隐秘的非凡组织其中一员,能够接触到旁人接触不到的世界。
她还是塔罗会的一员,曾经参与并导致了齐林格斯的死亡,知晓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当她最喜爱的妹妹陷入危机之时,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当看见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之时,她也只能看着。
徒劳的看着。
甚至自身难保。
可笑的贵族之女。
狗屁的心理医生。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咳嗽逐渐变得剧烈,感觉胸口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感觉脑袋变得越来越烫。
这时候,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原来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在灾难来临之后,我也并不会因为身份而比他们多一条命。
即使我是一名非凡者,也只是能比他们多撑几分钟而已,谁也不比谁高贵……奥黛丽将维娜搂起,将自己的脸贴在维娜有些冰凉的小脸上,准备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
整个贝克兰德都被雾霾所笼罩着,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只希望教会能够及时的做出应对,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不要出事……奥黛丽缓缓的合上了双眼。
而就在这时,她却感觉到面前仿佛出现了光亮。
奥黛丽愣愣的睁开眼,就看到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那光柱从天空降下,刺破了昏暗的雾霾,仿佛带来了希望。
“光……”奥黛丽轻声呢喃。
她看到在光柱降下之后,又有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天空中降下,然后分散成一丝丝光雨飘落。
光雨落在奥黛丽的身上,她顿时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的症状有所减轻,脑袋的发烫也逐渐好转,咳嗽也有所缓解。
大地母神……奥黛丽感受到了光雨之中蕴含的信息。
而在她的周围,那一丝丝的细雨落下之后,人们的状况也随之开始好转。
垂危逐渐转变成重症,重症逐渐转变为轻症。
每一个状态有所缓解,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人,都开始由衷的向着大地母神祈祷着,发自内心的赞美着。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
“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
祈祷声一开始很细微,因为人们都是如此的虚弱,以至于只能够轻声的呢喃。
但是逐渐的,那些细微的祈祷声开始联合起来。
东区和工厂区大街小巷的居民们,阴暗角落里的流浪汉,做着皮肉生意的妓女们,工厂里面的工人们。
他们卑弱的、细微的、无力的声音逐渐的融汇了起来。
溪流汇聚成小河,小河汇聚成大江,而大江最后便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那些普通的、平凡的声音,逐渐融汇成了一曲神圣的赞美诗。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
“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
东区的某条街道上。
当那道光柱从天而降,正正的砸在亚瑟的手上之时,造成的气浪让潘娜蒂亚忍不住都后退了一步。
潘娜蒂亚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逐渐变得惊骇。
因为她意识到了,刚才这个和她打了半天的中年男人,居然好死不死的是一名神眷者。
而且是一名能够呼唤真神降临的神眷者。
潘娜蒂亚后退两步,转身就想逃跑。
哪怕此时的亚瑟正在专心致志的读群活,哪怕他此时看起来毫不设防,潘娜蒂亚也根本不敢有丝毫攻击的心思。
因为她知道一名能够呼唤真神降临的神眷者意味着什么。
对这样的人做出攻击举动,那纯属找死的行为。
所以潘娜蒂亚跑得毫不犹豫。
但是她的逃跑是徒劳的,因为她今天的命运已经注定。
只见潘娜蒂亚刚一转过身,就看到身后不远处正静静的站着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男子。
这名男子面色苍白,眼神淡漠的看着潘娜蒂亚,浑身感觉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
这名男子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之前那铁灰色的雾气仿佛对他没有丝毫用处。
“他准许你走了么?”男子冷漠的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