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民政局宽敞的大厅里,看着手里的小红本,我的心止不住地激动。
我终于结婚了。
从此刻开始,我和小城的关系得到了法律的承认和保护,我们要共同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
这感觉太不真实,就像是在梦里,我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那一份欣喜之情,真是难以言表。
我转头望向我法律上的爱人,他正呆呆地看着结婚证上的印章,是我最喜欢的可爱模样。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说:“怎么不高兴吗?再这个表情,大家就要怀疑我是逼婚了。”
他果然笑了,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摇摇头,小声道:“没有不高兴。”
拿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我,突然朝我扑过来,环住我的脖颈。
声音带着隐隐的激动。
“我很高兴,很高兴。”
在公共场所做这样亲密的举动,难免引得频频注目,可我并不介意。
拥着温热的身体,我甚至有些后悔,该买些喜糖带来,分享给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告诉他们,我和小城,今天结婚了。
除却这件事,还有一个小遗憾。
率先提出结婚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没有提出结婚,当然不是因为我不想。
我和小城在一起三年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或者说是越来越好,有时清晨从床上醒来,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我会不自主地露出笑来,落下一个吻。
我经常想,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来来往往那么多身影,我能和他相识相遇,真是天大的幸事。
第一次有结婚的冲动,是在去年的初春,那段时间我忙着做实验项目,熬了几个大夜,又赶上气温骤降,患上了重感冒。
大概是我身体一直很好,从未生过什么大病,这样突然倒下,着实把小城吓坏了,他特地向公司请了假,什么都不做,只在床前,眼巴巴地守着我。
我把目光转向空调的方向,他就站起来调温度,我动一动唇,他就问我是渴还是饿。
围围绕绕的模样,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我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有他陪着,心情也好很多,又不想他耽搁工作,便说:“我睡一睡就好了,你去上班吧,不要太担心我。”
他表现出少有的坚定,语气里甚至带了些许任性,“不要,我就在这里。”
我心里一阵湿热,想要牵一牵他的手,又怕将病传染给他,便放弃了。
大脑昏沉,睡意逐渐浓重,我闭上眼睛,陷入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再醒来时,我感觉好很多了,仰起头,下意识地去找小城的身影,见他站在小圆桌边喝水,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用我的杯子?”
我不让他用我的杯子,当然不是嫌弃,我得的是流行性感冒,是会传染的。
我不想他的身体也不舒服。
可我太心急了,语气并不大好,小城那样敏感,听见了一定会在意。
果然,他怔了一下,手里端着玻璃杯,一副不上不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道:“你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还有没有再发烧?”
一边说着,一边触碰我的额头。
他神色正常,似乎并没有受到那句话的影响,可我心里的愧疚却没有减少半分,我说:“对不起,我刚才——”
“我知道。”小城打断我的话,笑起来。
他的笑让我感到诧异,我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心想大概是因为生病降低了我的智商。
小城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怕传染给我。”
这话让我更加迷惑,“你知道,怎么还用我的杯子?”
“我不介意。”
简直是瞎胡闹!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很生气,怎么会有人不注重自己的身体?
我极力压着怒火,严肃地道:“和病人保持距离,是最基本的常识,怎么可以不介意,你生病了,身体会不舒服,会难受,怎么能不介意?”
小城沉默一下,然后说:“可我宁可生病,也不想和你保持距离。”
我愿将它称为三十年来听过的最愚蠢的话。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我叹一口气,伸出手掌抚摸他的脸颊,道:“看你说的,好像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只是小感冒,明天就会好。你这样子,不是犯糊涂吗?万一被传染,我们两个就齐齐地倒在床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小城又笑起来,眷恋地蹭了蹭我的手掌,然后说:“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陪着你,传染给我也没关系。”
他大概真的被吓坏了,竟然冒出这种类似于殉情的傻话。
可我的心又为之深深撼动,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这就是我要相守一辈子的人了吧。
有了求婚的打算,我便着手准备起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好几个版本的规划。那段时间,头脑里不断有新的方案闪现出来,又很快被推翻。
我想要做到十全十美,因为我的小城值得最好的。
策划这些时,我当然要躲着他,因为这个,闹出不少笑话。
选定好戒指的款式,就需要量手的尺寸,半夜里,我悄悄从床上坐起,看他睡得很熟,便从枕头下拿出早已备好的细绳,绕在他的指间,小心翼翼地做好标记。
秉着呼吸完成这一切,将细绳藏好,我回过身,正好撞上小城疑惑的眼睛。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被发现了,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小城先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暗哑软糯,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
我看他迷迷瞪瞪,想他是刚醒,暗暗松了口气,道:“刚刚去了洗手间,吵到你了吗?”
他摇摇头,向我伸出手臂,我便顺势揽住他,和他一起躺进被子里。
后面的几日,小城举止很怪。
他变得热情又乖巧,我下班回到家,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给我做一大桌的好菜。
关切地问我最近上课怎么样,实验有没有什么进展。
甚至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说要给我做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