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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乱中乱黛玉求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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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不提春燕、莺儿的那些个祸事,且说芳官得了蔷薇硝便回了。那宝玉见芳官面有喜色,便问道:“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芳官笑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宝二爷看不上。不过是些用来擦脸的蔷薇硝罢了。”

宝玉接过硝,看了一眼,道:“这倒是些好物,不像寻常店面上卖的。”

芳官抿嘴道:“可不,这是莺儿姐姐给我的,据说薛姑娘家进贡的上用之物。”

此时贾环刚好也在,听闻此言,忙道:“好姐姐,分我些吧。”

芳官面色沉了一下,但也不好推脱,只得道:“好吧,我且取了些与你。”

说罢,芳官辞了众人,回到自己屋子里。因这蔷薇硝是莺儿所给,芳官不愿分与别人。便另外胡乱取了些茉莉粉出来,然后回到正屋,将这包茉莉粉递给贾环。

贾环哪识得,闻得芬香扑鼻,便以为是那蔷薇硝,忙接了下来。却不曾想,这蔷薇硝给十二官惹来不大不小的祸事。

虽说这十二官是几位姑娘、公子面前伺候的金贵人儿,但少不得还是让一些体面妈妈教导。这园子里除了管事嬷嬷和管事丫鬟之外,最有权的便是那些个体面妈妈。这些个妈妈既没有管事嬷嬷那般体面,又嫉妒大丫鬟们的穿金着玉,便想着法子地克扣那些干女儿的月例钱。

须知此时大家院子里的伺候丫鬟要么是长辈赐下来的,要么就是从家生子或人伢子来调来的。不仅要模样好、家世清白,更少不得在几个体面妈妈下教导数月方可进二门。这些个小丫鬟要想熬出头,少不得要看体面妈妈们的脸色。若是妈妈好便还好,若是遇见那些个刻薄的妈妈,少不得就被克扣银子。

这十二官因为是后来进园子的,分到的体面妈妈均是贾家出了名的刻薄人。寻常的家生子都不敢托她们照顾自己的女儿,便只好让她们去照顾那些从人伢子买来的小丫头。

这贾家大家闺秀是个世界,但是这些小丫鬟们又是一个世界。尤其是玩得好互相也会给些好玩意,这会五儿便将一些茯苓霜悄悄给了芳官。不曾想这茯苓霜便惹来了祸事。

原本宝玉与平儿将这事给压下去了,但是不晓得是哪个多嘴的妈妈将这话说到王夫人耳边,那妈妈说:“太太,虽说哥儿是宅心仁厚,但是这后院子里如果不弹压弹压,怕是没几个人怕了。”

王夫人生平最恨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听这个妈妈一说,柳眉一竖,拍桌道:“你让周瑞家的进来。”

周瑞家的忙不迭地进来,她已经知晓事情的经过,见王夫人的面色不善,心下一合计,陪笑道:“太太可是为了那茯苓霜的事情烦闷?”

王夫人冷笑道:“你倒管得不错啊,这事既然知道了,为何如此处理?”

周瑞家的道:“太太,如今是琏二奶奶管家,这事便应该去问王保善家的才对。”

王夫人冷哼了一声,“怎么?如今我不管家了,你们便不问我了?”

周瑞家的忙道:“不敢!太太,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几个小丫鬟私相授受的,虽然不好,但是并没有什么大乱子。如今宝二爷跟平儿姑娘既然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我们又何必去过问呢?更何况这事打的是大房的脸,太太还不如卖这个人情给琏二奶奶好了。”

王夫人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柄好发作的。只得又问道:“听说那位家的丫鬟也牵扯进来了?”

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想发作林黛玉,只得劝道:“不过是莺儿姑娘跟紫鹃姑娘出来做个人证罢了,算不上牵扯。太太若是想发作紫鹃姑娘,怕也少不得要发作下莺儿姑娘,何苦呢?”

王夫人点点头,“伤了宝丫头的心可不好。”忽然王夫人又想到什么,问道:“宝玉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可是问对了,刚好我这里拟了个单子,太太不如瞧瞧,可要增删些什么?”说完,周瑞家的将一份礼单递给了王夫人。

这周瑞家的积年送礼的,自然这礼单拟得是滴水不漏。王夫人看看,点点头,笑道:“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这礼单甚合我意,既体面又尊贵,想来薛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周瑞家的忙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替太太做些事那叫什么辛苦?——不知太太何时准备备礼?”

王夫人一愣,随即笑道:“过几日罢,待我回了老太太再说。”

周瑞家的没说什么,心知王夫人手上怕是没钱了,要找老太太了。

黛玉心知这蔷薇硝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平复,过得几日便听l琴来说此事。黛玉细细地l琴说完之后,笑道:“这平儿姐姐倒是个堪当大任之人。”

l琴也佩服道:“姑娘说的是,这平儿姐姐不仅有那琏二奶奶的手段,更重要的是平儿姐姐断无那么狠绝。”

黛玉倒没有指责王熙凤的狠绝,毕竟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情,手段不狠绝点的话,家里那点婆子丫鬟又岂会服气?至于平儿,黛玉知道她有齐家之能,若是贾府在那鼎盛时期,自然需要平儿这样的管家奶奶,但若是如今这时候,怕还是王熙凤更适合。不过贾府倒了之后,平儿倒也在大房管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让大房中兴,但好歹还是撑了下来。

“对了,姑娘。”l琴忽然想起什么来,有些不服气道,“那些不长眼的婆子不知怎的居然怪到姑娘头上了,说姑娘拿着少府监的供奉还用着贾府的纸草,说天下没这个理儿。”

别的还好,黛玉一听这话,心头就涌上一股气,冷冷道:“你让她们去说好了,大不了我回家去。”言及此,黛玉忽然感怀身世,眼泪便滚了下来。

l琴一瞧,忙宽慰道:“姑娘何必跟那些个下人置气?若真是恼了,去告诉琏二奶奶一声,打发她出门就是了。”

黛玉道:“一个人的嘴巴堵得住,这阖府上下那么多张的嘴巴堵得住么?我来贾府借居三年,何尝用过贾府一纸一草?这说是我外祖家,但是每年生生从我手上盘剥的银子还少么?这么多钱就算喂狗也该喂熟了,不曾想我喂的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l琴大惊,虽然素日里也晓得自家姑娘与贾家的有些嫌隙,但未曾想已经到如此地步。l琴忙道:“姑娘千万别说这话,若是他们知道又要嚼舌头了。”

黛玉冷笑道:“我偏说!只许他们做,还不许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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