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认为林德纳会把自己转回阿森斯心理健康中心,所以在这段“等候期”里,他每天都去叫醒患者,让他们去吃早饭。要是等看守来叫,吃早饭的时间会推迟,这样就耽误了去操作疗法室工作的时间。
9月22日星期一早上,他穿好衣服,刷完牙,便走到大厅里大喊:“吃饭啦!”
现在,很多患者已经被他训练得一听到叫声就立即起床。亚伦还会到病房里把那些起不来的人挨个拉到走廊上。他知道他们自己可以找到前往活动室的路。
做完这些,亚伦就会到操作疗法室去。
他看到老马辛格一个人坐在那儿喝咖啡。这个老人动作迟缓,也不识字。
“你怎么啦?”亚伦问。
“在州政府给我找到住所之前,他们要把我送回鲁卡维尔监狱。医生说我照顾不了自己。”
“你当然可以啦!”亚伦说。他在老人身旁坐下,“你和我们一起做了很多好东西,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木匠。”
“他们真要关闭这家医院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会想念它的。”
“你是说这个鬼地方?”
“不是这个地方,是这里的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们这么好的人。没有人关心我、帮助我。我的生活没有盼头,”他向四周看了看,用手指着装配线,“再没有人会像你们一样对待我了。”
亚伦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你会找到新朋友的,老头。到处走走、和人聊聊天,你会发现有很多人都愿意帮助你。”
话虽这么说,但亚伦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安慰这个老人而已。当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准备以死相抗争来改变这个地方的时候,大家确实是团结一致的。然而现在暴动取消了,武器都变成了金属碎片和木屑,大家就都各自散去了。操作疗法室里的活力和热情已经消失了。
亚伦操作着砂轮,脑海里激烈地斗争着。确信几个月后就会被送进监狱,他便能忍受从一个鬼地方转到另一个鬼地方去。但是现在有转回阿森斯心理健康中心的可能,他又很难不去相信。他为此而苦恼不已。
像往常一样,下午3点坎贝尔准备关门了,他把头探进办公室说:“少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亚伦问。
“人数不对。少了一个工人。”
亚伦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问道:“算上老马辛格了吗?”
“我最后一次看到老头时他正在喝咖啡,你还和他聊天来着。”
“后来我看到他在装配线上操作带锯,”扎克说,“他嘴里还念叨着,这世上以后再没有人关心他了。”
“上帝!”亚伦跳起来向带锯奔去。他看到桌子下面有一只手,血迹一直淌到烘干室。“别让他死!”他乞求着,“求求你……”
但他向烘干室望去,只见老马辛格倒在地上,工作服上染满了鲜血。
第二天早上,操作疗法室里的人都在议论老马辛格自杀的事。
“他的葬礼会是什么样的?”坎贝尔问。
“他自杀是因为觉得没有人关心他,他绝望了。”亚伦说。
扎克说:“要是有音乐就好了。会给他奏哀乐吗?”
亚伦摇摇头说:“他们只会把他埋到一个穷人的墓地里。他没有亲戚,不会有人给他放哀乐的。”
“真希望我们能去参加他的葬礼。”坎贝尔说。
“想得倒美。”扎克说。
亚伦道:“哀乐有很多种,得看那个人生前最喜欢什么音乐。”
“谁知道老头喜欢什么?”扎克说。
亚伦考虑了一下说:“有个声音是他最爱听的。”他伸手打开了带锯的开关,锯子随着机器摆动起来,发出高高低低的声响。扎克打开了磨砂机。然后,操作疗法室的患者把14部机器一个接一个全部打开,为老人致哀。他们站在那儿,机器在他们周围轰鸣,地板也随之颤动。
坎贝尔告诉亚伦,在被送回监狱之前,他在操作疗法室还有一件事要做:“我得摧毁那台电击车。”
“你想怎么干?”
“你对电器很在行,一定能猜到。”
“我过去还行,”亚伦说,“可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他想起了汤姆。汤姆因无法摆脱电击车而一直感到内疚,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愿碰任何与电子有关的东西。亚伦向窗外望去,电击车就停在楼下,车尾紧贴着墙。
“根本没办法治这台死机器,”扎克说,“他们早安排好了,如果有人投诉,在上面派人来调查的时候,他们就把车开走,这样就没有证据了。他们给梅森做了电击,可他的律师向联邦法院投诉后,调查人员却什么也没找到。有人把电击车开进城停在商场里了。”
“要是让它出故障,让他们没法开走呢?”坎贝尔问。
“好主意,我赞成,”亚伦说,“我们可以给它安个点火装置,用绳子吊下去。”
“那没用。我考虑了很久,但是比利,直到你被电击后,我才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毁了这台机器。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是吗?愿意让我们参加吗?”
坎贝尔指着窗户:“你们看窗户外面的墙上有什么?”
“没东西啊。”扎克说。
“有条排水管。”亚伦道。
“它是什么做的?”
“这些老建筑的排水管都是铜的。”
“电击车紧靠着墙,就停在排水管旁边!”扎克说。
亚伦皱起眉头。也许汤姆能猜出坎贝尔要干什么,但亚伦不行。
坎贝尔看了看表:“快到宠物疗法室洛根那帮人倒垃圾的时间了!比利,帮我盯着他好吗?”
亚伦站到窗户旁向外张望着。坎贝尔从工作室的柜子里拿了两根绝缘线,交给戴上塑胶手套的扎克。然后,他打开电源开关的盖子,把一根缆线勾在保险盒上。
“洛根的人出来了。”亚伦说,紧盯着那个推着垃圾桶到院子里倒垃圾的患者。他看到那人走向电击车,便说道:“他正往电击车那儿走。”
亚伦看到那个人溜到车子后面,以免被别人看见,然后卷起袖子卸下腰上缠的一团黑线。
“上帝!他拿的是我们准备用来给闸门通电的电缆线!”亚伦继续描述着。只见那个人迅速地把电缆线的一端接在车子后面的保险杆上,另一端接到铜制排水管的开口处。
坎贝尔将一把榔头从窗口扔下去,然后抓起勾在电源箱里的两根绝缘线。他爬过栏杆,用手去够排水管。
“退后!”他大叫道,“要爆炸了!”
汹涌的电流从屋顶的排水管冲进了电击车。整栋大楼里的电都被导入了电击车,电流随着排水管传到了屋顶上,变得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发出滋滋的响声。这时,坎贝尔摘下排水管上的电线,收回房里。
电击车下面窜出一股黑烟。
“老天!”亚伦开心地叫道,“好浓的橡胶味!4个轮胎都烧焦了。电击车肯定黢黑一片了!”
患者们都挤到窗边向外张望,兴奋不已。病房里传出砸碎玻璃的声响和欢呼声。
“糟糕的副作用只有一个,”亚伦惋惜地指着从屋顶上飘落下来的羽毛说,“你电死了不少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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