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怒
尤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对面火光闪烁的壁炉,滋滋燃烧的木块周边时而爆出几颗星火,与壁炉内的砖石相撞,随后消失在视线裏。
她裹着被子,全身上下都是暖暖的。
尤萝从被子裏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熟悉的事物,大脑有些空白。
房间的窗边放了一张极其精致的雕花书桌,桌上迭了几本厚重的书,阳光透过窗帘胡乱落在桌面上,她依稀能看见光线下漂浮的细尘。
壁炉的光影几点落在一旁的墻壁上跳跃着,如同飞舞的蝶,她的目光渐渐移到床边……
等等!酒?!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左手边的床头柜上放了瓶酒,心头倏然升起一股温热感,尤萝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了。
昨晚迪卢克说要送她回蒙德城,她在途中调侃迪卢克,起初的头晕她没有在意,直到眼前一黑身体倒下去,尤萝才意识到嗜酒癥发作了。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后来的事情也全然不知了。
如今身在这个房间,尤萝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猩红色的葡萄酒在酒杯中摇晃,她慢吞吞地抿了一口又一口,直到酒杯见底,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晨曦酒庄裏这个专属于她的房间,她竟然已经有近七年没有进入过了。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房间的右手边是凯亚的房间,左手边是迪卢克的。
嗯,至少曾经是这样。
尤萝打量着房间裏的各种物品装饰,它们和她记忆中的几乎没有差别,床旁的一块地板上还有小时候她用木槌砸凹陷的痕迹,她笑了笑,想起一些往事。
尤萝小时候是迪卢克的跟班,蹒跚学步时就总被父亲带到晨曦酒庄做客,后来酒庄裏又来了凯亚。
迪卢克和凯亚比尤萝年长几岁,但个位数年纪的孩子调皮捣蛋,她常常被带着去爬树摸鱼,三个人一玩就是一整天。
于是克利普斯叔叔索性在酒庄裏收拾出一个房间来,好让尤萝和两个哥哥玩个痛快。
那时的尤萝几乎每个周末都住在晨曦酒庄,偶尔放学早还会和迪卢克或者凯亚约好去偷摘葡萄。
……
房门被敲响时,尤萝正趴在书桌边看连环画,画裏讲的是风神巴巴托斯的故事,她把书签往指间一夹,扭头喊了声“进”,然后又继续看画。
迪卢克推开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随意坐在书桌前翻书的尤萝。
阳光洒在她金黄的头发上,她的嘴角含着笑,似乎心情很好。
听见推门声却没有人说话,尤萝抓着连环画转过身,抬眸和门外的迪卢克四目相对。
“醒了。”迪卢克说。
尤萝点点头。
她将手中的连环画放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和晨曦酒庄的关系没有那么好了。
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迪卢克见她面色红润,床头柜上的酒瓶裏也没了一半的酒,关心的话便没说出口。
“你,嗜酒癥一直没有好转吗?”他问尤萝。
“没有。”尤萝摆摆手,说:“这次谢谢你了。”
“嗯。”
“……”
很好,尤萝心想,一觉醒来,迪卢克又恢覆了这副一说话就让人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样子。
尤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捉摸不透她这位幼驯染了。
迪卢克站着不再讲话,尤萝也没什么话题可找,眼见气氛就要凝固,她开口:“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蒙德城了?”
还没等迪卢克说话,她取了门后的外套,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她走了几步,听到外套裏传来丁零当啷的声响。
把手往口袋裏一揣,尤萝摸到了一片冰凉。
“猫尾酒馆的游戏兑换币,也能被你当做摩拉来换酒喝吗?”
尤萝的脚步生硬顿住,她缓缓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抱肩的迪卢克。
迪卢克倚在门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尤萝张了张嘴,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她抓着外套扔向迪卢克。
口袋裏的金币掉出来,在走廊上撒了一地。
楼下正在打扫的女仆闻声抬头,恰好望见迪卢克接住尤萝的外套,紧接着尤萝快走几步,推着迪卢克重新进了房间。
“娜托,别看啦!”正在擦桌子的女仆提醒道。
“噢!噢嗯嗯,好。”娜托赶忙低头继续收拾书架上的书,她的眼睛弯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都让你平时少看点杂货铺上的小说啦!”
“哎呦,快干活快干活!”
娜托快速抬头往二楼走廊处看了一眼。
迪卢克老爷和尤萝小姐,难道……?
尤萝小姐把迪卢克没说完的话堵在了门后。
她手忙脚乱地关上门,伸出手指向迪卢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楼下有好多人,当众说她在酒窖裏偷喝酒,难道她不要面子吗?
这让她以后怎么维持形象!
死要面子的尤萝看着地上的几枚金币,片刻后朝迪卢克干笑了两声。
被她硬推进房间的迪卢克也不恼,他把手裏的外套放在一边,问尤萝:“肯承认了?”
“你故意的。”尤萝紧了紧腮帮。
她居然把兑换币看成摩拉放在酒窖裏了!那些兑换币可是猫尾酒馆特有的,这简直就是对号入座了。
迪卢克把猫尾酒馆的兑换币放在她的口袋裏,原来就是等着她自爆!
他甚至算准了她听见声响后会去摸口袋!
尤萝没法,默默移开了目光。
“我承认,那天晚上的确是我……”
和她面对面站着的迪卢克没有接话,尤萝怕他生气上火过来敲她脑袋,赶紧继续解释:“那天我在天使的馈赠听说晨曦酒庄的酒窖裏有好喝的酒,他们说是红色酒瓶装的,特别美味,我想酒窖裏真这样的酒?这几年我也没再进过酒窖,你知道的美酒不可辜负所以……”
尤萝颠三倒四地讲着,试图模糊重点,迪卢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圣洁之心的?”迪卢克好奇。
“圣洁之心?”尤萝疑惑,歪头询问。
“就是红色酒瓶装的酒。”
那几瓶酒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连灯光都很难完全照到,难道这就是酒鬼独有的寻酒天赋吗?
尤萝目光游离,结巴道:“我,我被绊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了。”
迪卢克抿唇,一时也沈默了。
“虽说我是偷喝了酒,”尤萝瞧着迪卢克的样子不像生气,她给自己壮了壮胆,扬起下巴,“但不就是一瓶酒吗,酒窖裏那么多酒,喝一瓶也没关系吧!”
她想过了,二人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迪卢克难道要因为一瓶酒“置她于死地”吗?
迪卢克掀起眼皮看了尤萝一眼,尤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他平静的眼神裏一股脑全洩完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你是暗夜英雄,所以想找个事儿来让我闭嘴。”尤萝背靠着房门,嘆了口气,“我都说了不会说出去的,迪卢克你现在有点小心眼了我发现……”
迪卢克罕见地出声打断了尤萝:“我好像还没说什么。”
“那你别说了,直接揍我吧。”尤萝说,她把头伸过去,“吃两个栗子够了吗?”
“……”
“不够?那三个。”尤萝挎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