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不候
斯范死了。
中毒死的。
他们前脚才出审讯室，他身上的毒就发作了。
应该是来骑士团前就被投了毒，那些人没想让斯范活着回去。
然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斯范都还沈浸在无尽的憎恨和痛苦裏。
尤萝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裏头的空荡荡，她垂下眼眸，轻轻嘆了口气。
“他不会悔改，你不用觉得遗憾。”凯亚看出她内心的挣扎情绪，开口安慰她。
只是没能从这个重要人物口中得到更多有效信息，就这么轻易让他死了，对于那些活着要受罪的无辜者来说太不公平。
“巴特呢？他怎么说？”尤萝心中挂念卢布尼的双腿，询问凯亚是否从巴特那裏知道了什么。
凯亚点头又摇头：“他只是个还没成年的胆小鬼，骑士团的人还没开口审讯他就先尿了裤子，交代说是斯范给了他很多钱要求他帮忙，他收了钱心虚，只想办完事后拿着钱和他的母亲离开蒙德。”
“但是有关捷克，你也许需要听一听。”
尤萝闻言，于是凑到了凯亚身边，他们一齐抬头盯着审讯室上方的小窗，透过窗，恰好能窥见圆月一角。
捷克是巴特小时候的朋友。
他们两家人是邻居，那时候捷克的父亲还没有离开人世，巴特的父亲也还不是个无理酒鬼。
但意外发生往往猝不及防，六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席卷蒙德，捷克的父亲提德跟着打猎队伍出门后就再也没能回到清泉镇。
而巴特的父亲呢，死裏逃生后却变成了个嗜酒如命的男人，谁也不知道那场意外裏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之后天天酒不离口，一旦喝醉就会殴打巴特和巴特的母亲。
捷克在母亲的落泪中明白父亲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年纪尚小的他和母亲只会一起哭，巴特的父亲听见哭声会从家裏冲出来敲打捷克家的门，一边怒吼着要他们闭上嘴巴。
“你们都是扫把星！你们害死了提德！”巴特的父亲这样叫骂。
那场灾难彻底平息之后，捷克才敢走出家门，巴特邀请他去家裏吃顿午餐，说他的父亲今天不会回来。
捷克去了，那是他第一次在餐桌上接触酒精。
十岁的他在闻到酒精味道后，身体内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欲望，他盯着桌上的酒瓶，猛地伸手抓住了它。
捷克只好奇喝了半口酒就醉了。
巴特的母亲惊呼着把捷克抱起来，却在捷克家看到了她那位声称“今天不回家”的丈夫。
她的丈夫，正操着一口醉醺醺的臟话，捂住了雅纳的嘴巴，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
再后来，巴特的母亲举起手边的木棍，砸向了喝醉的男人。
两个女人团结在一起，把眼前的迷雾稍稍拨开了些。
雅纳没有受到侵犯，但她在反抗的过程中双腿受伤，到后来再也不能站起来。
巴特的父亲被逐出了清泉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许是醉死在了郊外的某个角落。
而捷克在那场对酒精的渴望裏没有醒过来，他就这样昏迷着，然后消失了。
巴特并不关心昏迷多年捷克去了哪裏，他只想和母亲离开清泉镇，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偷偷指着他的后背讨论说——“你看啊，就是他，他父亲是个色鬼酒鬼，他的母亲害捷克生了病，雅纳的瘫痪也是拜他们一家所赐。”
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哪怕言论真假参半。
没有人在意，巴特只想离开。
离开，对他来说，是一种体面的逃避方式。
所以他没理由拒绝斯范开出的条件。
……
“你的意思是，我的嗜酒癥和捷克昏迷不醒的情况也许有关联？”
尤萝抿唇，陷入了思考。
大家都知道她的嗜酒癥是在六年前的那场灾难过后突然出现的，卢布尼把蒙德上下的医生都找了一遍，也没有寻找到有关嗜酒癥的治疗办法。
她前段时间前往璃月求过药，甚至璃月的白术先生还拜托胡桃和香菱来给她送过新的药方。
蒙德的药材结合无法治疗她的嗜酒癥，迪卢克当时是这么和她说的。
尤萝原本还对此言论抱有怀疑态度，毕竟药方难求，试一试也好。
但如今看来，她的嗜酒癥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捷克当年大概也是和她一样受了影响，从未接触过酒的他在强烈的酒精刺激下失去了意识。
很多事情看似有了答案，但眼前却还是有那么多谜一样的问题。
凯亚见尤萝安静思考，没有出声打扰她，直到他看见不远处走廊的阴影裏走出一个人。
“队长，骑士团门外有人闹事。”
最近几日琴生病了，骑士团裏的事务交给了各个队长分担，就连阿贝多都从雪山回来帮忙处理事物，凯亚出去时，优菈正举着她的大剑站在门外维持秩序。
“你可算来了。”优菈看见凯亚时松了口气，她站到一边，和安柏并肩，对凯亚说，“希望你的话能让他们冷静一点。”
凯亚笑了笑：“琴不在，乱套似乎也是正常的现象。”
“你可别提了，还是让她再好好休息几天吧。”优菈摆摆手。
骑士团外站了几个面熟的男女，见到凯亚出来，纷纷凑上前来说要讨个公道。
“我听说你们将那个害人精捉住了？那么我的孩子是不是有救了？”
“我的父亲！能救我的父亲了呢？”
“早知道是因为那瓶酒，我就不该让他们喝！”
……
西方骑士团已经放出消息紧急回收了那些由天使的馈赠卖出去的酒，想必是大家心细察觉到了酒有问题，才会不顾夜深跑来骑士团。
凯亚耐心向大家解释，希望他们能够积极面对，说骑士团一定会尽快找到解决方案。
“那天使的馈赠呢？他们也有责任！”
“没错！让他们给我们一个解释！”
有问题的酒是从天使的馈赠处出售的，这个责任谁都推脱不掉，凯亚想着，朝门外的民众点点头。
“我明白，我会联系天使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