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萝没有接话,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还没有先找到你,你倒是先自投罗网了。”斯范笑着踢了一下脚边的西风骑士,朝前走了一步,对尤萝说道,“原本是想让那个孩子失踪,然后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没想到中途冒出个多管闲事的少爷,既然循序渐进不适合我们,那不如今天就给你来个了断。”
尤萝闻言一楞。
让提米失踪,然后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的确,尤萝想,在桥头和提米最后接触过的人是她!
所以……斯范的目标,一直都是她?
“瞧瞧你那眼神,想必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早就忘记了我的存在吧?”斯范诡异地呵呵笑着。
“我认识你吗?”尤萝蹙起眉,她悄悄地挪着脚,眼看就要离推车更近了。
“不用想去拿防身的武器。”斯范看穿了她的心思,快走了几步越过她,夺走了推车上的那根铁棍,他把棍子向后一甩,铁棍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上回没能让那个废物在璃月杀了你,这次你再别想逃走了。”
尤萝在瞬间握紧了拳头。
“原来是你安排的人。”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冷静。
“是我,又如何?”斯范挑眉,“我刚刚不是说了,要给你个了断,噢,你是不是好奇我是谁?”
好奇个头,尤萝咬着唇,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要死在他的手上,难道她要葬身在这自由美好的蒙德城裏吗?
“看来是大小姐贵人多忘事。”斯范瞇起眼。
“八岁,我跟着你一起念书,我没有你机灵会讨教堂裏的老师开心,所以每次放学都是你受到夸奖,我得到冷落。”
“九岁,我在郊外打败了一只冰史莱姆,手上有风元素的痕迹,我以为我要拥有神之眼了,跑回去和卢布尼分享,他却随口说一句知道了,只关心你有没有学会那些花拳秀腿。”
“十岁,我学着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到头来却没有你给他们倒的一杯酒得到的夸奖多。”
“十一岁,蒙德遇到了灾难,那个时候的你患上了一种治不好的病,烧了三天三夜。”
……
尤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斯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呵,如果我在你半死不活的那个时候就把你掐死,现在弗洛雷斯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是我!”斯范像只野兽般盯着尤萝。
原来,原来。
尤萝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恨意总是朝着她而来。
“艾博伦哥哥……”她发出的声音沙哑,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我以为,你不是在那次……”
“你以为我死了,是吗?”斯范扬了扬下巴。
艾博伦明明在那场灾难的尾声裏被狂风卷走,她和父母亲在废墟裏寻找了整整七天,直到蒙德的秩序恢覆,废墟被清理干凈,他们也没能找到艾博伦的踪迹。
为什么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我和父母亲,找了你很久。”尤萝酸涩地开口。
“很久,多久?”斯范显然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你们当时一定很高兴吧?同样没有神之眼,我不过是个养子,既然没有用,不如悄无声息地死去,不是吗?”
尤萝摇头:“不是的,我们……”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谎言,你也不要再叫什么艾博伦,艾博伦已经死了。”斯范步步逼近,他伸手朝前,要去抓尤萝。
尤萝退之不及,被他掐住了脖子。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斯范掐着她,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当年受到的冷落和委屈,比这更难受,你给我记住这种痛苦,把这种痛苦带到坟墓裏去吧!”
“你只是第一个,尤萝,接下来会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弗洛雷斯家族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些虚伪冷血的贵族,那些目中无人的骑士团,你们每一个人,都会亲身感受这种痛苦。”
窒息感已经传来,尤萝伸长手臂去推斯范,她不敢挣扎,怕死亡来得更快。
当年的艾博伦,那个性格温和永远都在笑的艾博伦,如今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凶猛野兽,只想要她的命。
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他口中那样的。
尤萝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她张开嘴巴,却无法在这偌大的空间裏获取一丝氧气。
眼前开始发黑,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没有神之眼,你就是个废物,下了地狱也要记住这份痛,尤萝,下地狱去吧!”
……
温暖的火光在下落的瞬间包裹住她,尤萝感觉脖子一松,清新的空气突然涌入她的口鼻。
空气裏有着熟悉的迷迭玫瑰淡香,尤萝微微睁眼,在漫天的红色火焰裏看见了迪卢克的脸。
真正的暗夜英雄,是这样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