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的确有很多的杂书,天文地理、金石鉴定、医药炼丹、农田水利、五行八卦、书画琴棋……哪方面的都有。
俞静姝发现在书摊子前驻足的,除了比较斯文的书生之类的,还有几个气质文静的女子,不过像她这样身后跟着一帮子侍女的可没有,而且她的穿着打扮上也比这裏的任何一个人高上不止一个层次,往这裏看的人不止一个,俞静姝面色不改,反正戴着帷帽,谁也看不见她的脸……
让庞煜带着早就被热闹的庙会给吸引的白云瑞去玩,自己耐着性子看难以辨认的线装书,时不时问摊主几个问题。
捏捏脖子,俞静姝把书放下,直起腰——看书的时间太久,腰酸腿累,眼睛也因为戴着帷帽不爽利导致发涩。这书上记载的东西再怎么奇怪,还是脱离不了这个时代人们已经知道的故事,所以仍是一无所获,她开始怀疑,自己妄想从书裏发现想要的答案完全是不可能的。
手中的书突然被人抽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脑袋后说道:“难得的晴天,又正好是庙会,大好的时光,怎的偏偏泡在这书裏?我说俞大才女,随本王四处走走如何?”
俞静姝取下帷帽,递给侍女,看着对面男子在似乎被阳光照的闪光的笑容,缓缓的点点头,正好,她也有一些想好的事情要告诉他。
庙会热闹,寺裏的大殿却不会被打扰,只有虔诚的香客烧香求佛。踏进正殿,外面的喧嚣立刻小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有到处弥漫的香烛味,以及和尚们念着的晦涩难懂的经文的声音,奇异的让浮动的内心沈静下来。
脚下是蒲团,手裏是檀香,俞静姝看着安详慈悲的释迦牟尼如来佛祖的金身塑像,绕过蒲团,把点燃的香插进香炉裏,赵同也不跪,持香鞠了一躬,也把香插了进去。
入定的老僧睁开半闭的双眼,面容平和而宁静,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问道:“女施主为何不拜佛祖?”
俞静姝用很符合这个时刻意境的玄妙语言笑答:“无所求。”她不信佛,也不想下跪,只是佛门圣地,即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这样肃穆的气氛中,也会跟着严肃起来,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很有高僧气质的老和尚,俞静姝觉得自己还是别太嚣张的好。
和尚的眼睛并不因年老而混浊世故,反而因岁月沈淀着智慧,通透豁达,对俞静姝口不对心的回答,回以包容祥和的微笑,又问一边的赵同:“施主又为何只拜不跪?”
赵同笑了两声,说了一句让俞静姝在心底鄙视的话:“敬佛不求佛。”
佛曰众生平等,但这些拜佛的善男信女无一不是屈膝下跪,这已经是不平,岂不是和佛祖的信念相互矛盾吗?所以,若佛是心口一致的,他不跪,佛祖该欣慰他的顿悟才是,怎么会不满意?
从某些方面来讲,俞静姝和赵同这两个家伙的想法还是蛮合拍的。
和尚似乎很愉悦,道两人有慧根,表示随时欢迎两人来听每日午后寺内僧人的讲佛,两个人客气的道谢,告别和尚退出正殿。
正殿又叫大雄宝殿,重檐覆宇,屋顶为黄绿琉璃瓦,周围及月臺边沿设有白玉雕狮栏,阶下南边有个小花园,即使寒冷的冬季,依然可见白雪覆盖下森郁的绿。
训练有素的侍女在两个人走到亭子裏之前,就已经把松软暖和的坐垫放在了冰冷的石凳上,甚至石桌上还摆了两盘子点心以及两杯沏好的热茶。
真是奢侈,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而她却觉得很享受——已经开始堕落了啊,俞静姝有些忧伤的想。
相对无言,俞静姝没话找话:“我差点以为和尚想度你出家,呵呵……”
“那可不行吶,我还有事没来的及做,比如说……”赵同目光深邃,认真地註视着对面的女子,视线带着强烈的侵略性,逼得俞静姝无处可逃,他轻轻地、坚定地说,“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