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静姝和白云瑞一回房间,先脱了鞋子钻进被窝裏疯闹一阵子,然后抱在一起,神经兮兮的喊:“冷啊冷啊……”没个正形。
嬷嬷和丫头都在外间,隔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笑声。
玩闹一阵,白云瑞突然指着窗外高兴道:“下雪了!”
透过窗户的缝隙,依稀看得到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俞静姝打开窗户,冷气扑面而来,冻的她打了个哆嗦,低声叫道:“好冷。”
俞静姝把炉子搬到窗边,又把软榻移到炉子前,和白云瑞,每人裹着一条厚厚的棉被,盘腿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雪越下越大,漫天纷飞的雪花裏,忽然有一个人由远及近飘了过来,月白色的华丽大氅,乌黑的发丝,棱角分明的脸,英俊非常,他笑嘻嘻的,提着一个酒坛子,看到两个人呆呆傻傻的模样,咧咧嘴巴,呼出一口热气,脸颊冻的微微发红,竟然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看着俞静姝,隔着窗子,低低笑道:“庞太师酒窖裏的陈年佳酿,你最喜欢的梨花酿,要不要?”
俞静姝从被子裏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点酒坛子,寒意传到指尖,她缩回手指,道:“冷。”
“是我疏忽了。”赵同眨眨眼,声音仿佛变得温柔起来,“你且等着。”回身几个纵跃,消失在庭院裏。
俞静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心中有些异样,太近了,她想,这不像朋友。
白云瑞打了个哈欠,往棉被裏缩了缩,“我想吃彩虹糖。”他的彩虹糖早就吃完了,俞静姝买的其他零食也在出宫时被皇上用“强权扣押了”。他黑黑的猫眼湿漉漉的,忽然问道,“姐姐,我们还能不能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我也想。”俞静姝鼻子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果然不能安静下来,不然容易胡思乱想,不过,她是不会放弃寻找回家的办法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害她穿越的白秀才!
但是,要怎么找一只孤魂野鬼?据说包拯可以日断阳夜断阴,地府的阎王就是他,也许可以找机会问一问包拯。
俞静姝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视线裏光线暗了一下,她抬起头,可能因为动作太急,赵同身上带着一股冷气,可那张俊脸上的笑容却比江南三月的阳光还要温暖,冲她眨眨眼,赵同递过去一只银色的酒壶,低声道:“烫好的,你少喝一点暖暖身子,我先走了。”他声音低下去时,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不自觉的沈醉其中。
俞静姝有些发窘,怎么搞的像情人私会一样,她尽量忽视赵同的声音给自己带来的一阵悸动,不去看他那张多了些什么的笑脸,喊住他:“等一等!”
“什么?”赵同马上听话的转过身,笑瞇瞇的,似乎很愉悦。
俞静姝不自在的清清嗓子,极力让自己的表情镇定严肃,“你帮我问一问包大人,有没有没法找到白秀才的游魂,我觉得带我回家的关键就在白秀才身上。”
赵同眼裏的笑意变淡,心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你想走?”
仿佛他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事实上的确很蠢,俞静姝偏着脑袋,睨着他,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一定要回家的,我的家又不在这裏,我的父母健在,学业尚未完成,这裏没有我熟悉的生活,我在家裏可以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不必年纪轻轻的就嫁为人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走遍天下,我还可以从商做官,夫妻不和,我也能离婚再嫁,甚至只要我喜欢,一辈子不结婚那也没什么,大宋可以吗?”她笑了笑,註视着他,眼睛明亮清澈,“我有什么理由留下?”
赵同说不出话,俞静姝描述的生活他无法想象、无法理解,但看着她提起家乡时神采飞扬的的笑脸,赵同什么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这样相似的神情,他只在白玉堂的脸上见过,自信、张扬、毫无拘束,只是白玉堂狂傲不羁不加掩饰,夺目的光彩能灼伤人的眼睛,使人无法直视,而俞静姝的是藏在骨子裏的坚持和骄傲,赵同以前也能感觉到一些,却并不深刻,那她今日这般突然张扬外露又是为何?
赵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对俞静姝要表达的意思模模糊糊知道一些,他还不够了解这个女子,不过……那又如何?赵同微微一笑,俞静姝心裏粗神经的大叔形象在这一刻颠覆,赵同的声音低低沈沈的,在空气裏弥漫着难以言明的情愫……俞静姝的心跳有一会儿突然加快,她觉得赵同一定是故意这样的!
“我原以为此生再也无缘与你相见,听兄长说你回来了,我着实欣喜,想着这么久了,答应赔你的书还没找到,我本来是不着急的,以为这次你会安心留下了吧,只要你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它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