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忽然传来裴准凉飕飕声音。
薛琳琅享受美味手微顿，接过鹤一递来热毛巾擦擦手，乖巧客套地说：“我用好了，多谢仙师款待，只是母妃仍在宫中等候，我不便多做停留，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就这么想走？”
薛琳琅错开他追问视线，低下头装可怜：“可是我想母妃了……我想回家…”
裴准跟没听见似，从骨瓷盘里随意拣了一只壳红肉紧虎尾虾，仔细地剥起来。
仙人姿容出尘无双，仙人声音冷月冰泉，就连仙人手都纤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水红虾壳映衬下愈发漂亮。
裴准慢悠悠地说：“我从前有个徒弟，资质不错，人也上进，只是后面修行出了些岔子……我这心中始终有些遗憾，似是生了心魔，境界虽动了，却不能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什么叫心魔？什么叫踏破虚空，飞升上界？仙师，我听不明白。”
薛琳琅只是个十岁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呀。
裴准把剥好虾扔在盛有清水瓷碗里轻轻洗涤，慢条斯理道：“小家伙，你就是他转世，不过你放心，这一世我定会好好教导你，不让你误入歧途，等到功成圆满，我心魔也会一同消失。”
薛琳琅无语凝噎，他算听明白了，合着裴准不是来斩草除根，更不是心中有愧来弥补他，竟是因为逆徒之死耽误了他修行，专门重头再养，消除遗憾。
无情？有情？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道钧师祖因为裴焰之死，修行滞步，说明他心中在意唯一徒弟，是为有情。
可他又完完全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了仙途坦顺，打着重新养成名号，再来折腾转世裴焰，又着实无情。
薛琳琅有些不爽。
“哦……什么是转世？仙师所说，我还是不明白。”
“养到原来境界吧，或者得道成仙，估计就差不多了，你我师徒一场，这次求个好结局。”
裴准自顾自地说着，神色怔怔，竟有些沉湎往事，难以自拔。
“那之前那个徒弟呢？他结局是什么？”
“死有余辜。”他说。
薛琳琅点点头，再也没出声。
“那你要当我徒弟吗？”
裴仙师喂了一只虎尾虾给他。
薛琳琅：“死也不要。”
裴准：“……”
裴准：“那你要什么？”
薛琳琅决定做点被诱拐十岁小孩应该做事，站起身掀桌子——没掀起来，他只好高高拿起一只薄胎玉杯扔出去。
“啪！”
“我要我母妃！我要我二哥！”
就是不要你裴准！
什么混账玩意，上辈子教成什么样心里没点数？这辈子还来？
“小五？谁欺负你了！”
盛着热茶玉杯刚好迸裂在来人脚边，水花四溅，差点打湿绣着狴犴纹样金贵鞋面。
谢凛到了。
因为薛烁那件事已经澄清，谢凛又给放了出来，他听闻薛琳琅被裴仙师带走，不知为何心中十分焦急，在飞速赶来路上还遇到了同样担心幼弟二皇子薛煜。
谢凛看薛琳琅眼尾通红（气），心头一紧，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牢牢地护住。
“别怕，有本侯爷在，没人能伤到你。”
身着朱红锦袍少年眉目间戾气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好似一只凶狠年轻狼王，谁要是敢动他身后人一根手指头，就会扑上去活生生撕碎对方血肉。
薛琳琅体温常年寒凉，谢凛却透露出血气方刚热意，像是星火蔓延顺着手掌一直烫到他琅心底。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