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完一个故人，薛琳琅思绪万千之后，心中竟然是意料之外平静。
前世他确实喜欢过那只可爱灵动小狐妖。
那时裴焰不过十九岁，遭逢师父杀死初恋这样惊天变故，负气之下离开了自幼长大上衍宫，仗着修为与玄火，四处闯荡，看似倔强不服输，硬着脖子不低头，实际上夜夜都抱着焰灵做噩梦，亦对前路茫然无知。
也就是在那种脆弱又迷茫状态下，裴焰救了一只小狐妖。小狐妖日日夜夜纠缠他，讨好他，在他耳边说甜蜜情话，渐渐温暖他冰封心房。
甚至有次裴焰为村民铲除结阴亲邪神，古锦月扮成貌美如花新娘一同和他锁在棺材里。
他们并肩而卧，眼前刻着大篆奠字，身下铺满了雪白纸钱。棺外鬼哭狼嚎，唢呐一声比一声凄厉，连裴焰都听得有些发怵。
他身边鬼新娘却侧过脸，脂泽粉黛，唇红似血，一双黄金色眼瞳炙热滚烫，盈满了融化星辰月亮爱意。
“好想与你在这棺内，做一世夫妻，再不理外面纷纷扰扰。若那日阿焰不在了，我便与你同去，做一对快活自在鬼眷侣。”
那一刻，裴焰说自己不心动，是骗人。
不过，那个喜欢古锦月裴焰已经被他当日那一把匕首亲手杀死了，彻彻底底地死在了玉骨城。
薛琳琅平复完心情，立刻想到古锦月修为深不可测，于凡人之身谢凛十分危险。
他蹙眉，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小卓子去曲水月宫。
这时薛烁一行人又赶紧把赤毛狐狸抱回了院里，举动之间关怀备至，照顾到了极点。
这便是雪狐一族独家本领，它们虽不那么擅长打斗，摄人心魂惑术、附于生灵宿术与夺人气云谋术却是无往不利。
“五弟，我这赤狐又乖巧又听话，最喜欢别人摸它，世间绝对再找不到比它更好宠物，真不考虑一下吗？”
这要是平日里丢了这么大脸，薛烁早就发作了，今日被古锦月施了惑术，他活生生成了卖狐狸小男孩。
就硬送呗，不给人拒绝可能。
“你——”
谢凛还欲阻挡，却被古锦月一眼定在原地，心思恍惚，难以上前。
方才古锦月吃亏是因为心系恋人和意料不到，一个还是凡人之身煞星，怎么可能拦得了他妖族之皇追求爱侣脚步。
薛琳琅暼了谢凛一眼，心中起了恼怒。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古锦月恐怕就要对他也用上惑术了。到时候谁知道他会从自己这里套出什么东西来？他这辈子在修为上几乎等同于废物一个，可抵挡不了狐妖手段。
所以，他就要对这个坏东西妥协吗？
薛琳琅微微扬了唇角，伸出手去好像要抚摸他，等到狐狸露出惊喜神情后，又换了方向，狠狠掐住他毛绒绒长耳朵，用出了熊孩子捣蛋乘以一百倍力道。
“我这辈子最讨厌动物就是狐狸，因为它们生性狡诈，最爱骗人，还总是装成一副可怜兮兮样子，博取同情。恶心死了，看着就讨厌。”
“呜……”
古锦月毕竟是钻进普通狐狸身体，面对薛琳琅时又没有灵气护体，登时被手黑小皇子抓得耳朵通红，绿色眼睛湿哒哒冒水汽，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赖着不走。
因为这个人是阿焰啊，转世阿焰，人类幼崽期阿焰，就算暴躁一点，凶狠一点，也很可爱啊。
“不过三皇兄，这狐狸皮毛我是当真很喜欢，摸着又温暖又柔软。”
一听到薛琳琅夸奖自己，古锦月兴奋地抬起头，期待地望着他。
前世阿焰也很喜欢他皮毛，古锦月原身本来是只雪色白狐，为了更好地接近裴焰，故意变成赤红色，代表着燃烧火焰赤红色。
所以这辈子裴焰还是会养自己吧，就算这只凡间普通狐狸还没有当年他原身十分之一好看。
薛琳琅看穿了他想法，点点头道：“所以还是做成狐裘，这个不行，似乎太短了，那不如做成围脖呆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吩咐宫人好好地打理。”
竟然要把它做成围脖！
小殿下说话吊上吊下，让古锦月再一次希望破碎。
“嗷呜……”
古锦月终于意识到或许是前世经历给裴焰留下阴影太深，原本喜欢毛绒绒裴焰在这一世竟然对狐狸如此厌恶——
这让他挫败、失落与伤心。
他心底小声地响起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不是！
古锦月努力说服自己，玄火一事后他便陷入了昏迷，阿焰根本不知道事情全貌，如果他能解释清楚，阿焰一定能理解自己苦衷与不得已吧？
这时，薛烁也语气低落道：“它很喜欢你，你当真不要它了吗？一点也不想要吗？”
“喜欢？哪里来狐狸？”
这道清冷又严厉声音听得古锦月心中一跳，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和道钧师祖动手，所以立刻解了谢凛和薛烁咒术。
裴仙师仍旧穿着那身广袖窄腰雪白道袍，青玉重莲冠将一头乌发束起，凤目锐利，琼鼻高挺，身姿清逸，衬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俊美出尘眉目间本来浮动着一层微不可察雀跃，在看到赤红狐狸后，转眼被不愉取代。
因为叛逆小殿下平时都躲着他，总不愿意多与自己待上一刻，所以今天小卓子风风火火来说殿下有请时，裴准面上不显，心里却生出些期待——
毕竟养了这么些天，也应当生出些师徒之情，至少不应该那么厌恶他了。
结果到这太学一看，竟然是为了一只红毛狐狸！
说起狐狸，他还记得裴焰上辈子被那只狐妖骗得有多惨。
怎么？转世之后就对他这个师父凭着本能怕得不行，对这么个白眼狼东西还要再养一次？
他轻抿薄唇，冷眼瞧着那只狐狸，面色不怒自威。
“你要养龙都可以，我自去龙界窟给你捉，但只有狐狸不行。”
薛琳琅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