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猎杀
寒风卷过迷雾森林深处，带着刺骨的湿冷。
卡列尼娜蜷缩在简易囚车的一角，粗糙的木栏着她的背脊。
沉重的禁魔手和脚锁着她的手腕与脚踝，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时刻提醒着她力量的流失。
她曾引以为傲、能焚金融石的黑色火焰，如今被这特制的缭死死压制在体内，连一丝火星都无法燃起。
囚车随着崎岖的林间小路颠簸前行，周围是护送她“回国”的士兵一一五公主派出的精锐小队。
他们装备精良，神情警剔而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深处，永远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一丝：：厌恶。
就象在看一头危险的怪物，一件不得不搬运的贵重物品。
卡列尼娜早已麻木。
从被三王子的人从田间强行掳走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不再属于自己。
她被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日复一日地被强迫用黑焰熔炼矿石，提取那些珍贵的秘银、秘铜。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精神上的摧残和工具般的对待，才是真正的酷刑。
她曾试图反抗，换来的只有更严酷的惩罚和更沉重的锁。
这次，三王子前线失利，这支五公主的精锐小队趁乱突袭了关押她的临时矿场，将她“解救”
出来。
可卡列尼娜心中毫无喜悦。
她清楚地看到，当小队队长向五公主的信使报告时，对方眼中闪铄的是与三王子如出一辙的贪婪，对黑焰力量的贪婪。
她不过是从一个工具人，变成了另一个工具人。
五公主需要她的力量来熔炼更多的矿石，支撑战争机器。
“休息！”
前方传来队长低沉沙哑的命令。
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
士兵们迅速散开警戒，点燃一小堆篝火，动作干练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没人理会囚车里的卡列尼娜，只在她需要方便时，才由两个眼神冷漠的士兵押解着，在近处的树丛后解决。
她靠着冰冷的木栏，闭上眼，试图隔绝这令人室息的一切。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虽然贫穷但至少还有一丝温暖的小村庄。
记忆里，是灼热的夏日阳光，晒得田埂上的泥土发烫。
年幼的卡列尼娜赤着脚，提着一个小小的破瓦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溪水。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掉一滴。
不远处，同样瘦小的身影正趴在一个小土坡后，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
那是比她大一两岁的邻居家男孩，野草总是护着她不被其他调皮孩子欺负。
“野草哥！”
卡列尼娜小声呼唤，手脚地走过去。
“嘘！”
少年头也不回地对她比了个声的手势，眼晴亮晶晶的。
“快看，野兔窝！有好几只小兔子呢！”
卡列尼娜凑过去，果然看到草丛掩映下，一个浅浅的土洞里，几只毛茸茸的灰白色小兔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它们好可怜，好象饿了。”
卡列尼娜看着小兔子粉嫩的鼻子一耸一耸，小声说。
“那就养着吧，我本来打算吃掉的。”
少年不以为意的说道，但似乎也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毕竟在这个岁月，吃肉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的。
卡列尼娜连忙把破瓦罐递过去。
少年用一片大叶子卷成漏斗，小心地将一点点水滴在洞口附近的泥土上。
两人就那样趴着，屏住呼吸，看着小兔子们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湿润的泥土，直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滴冰冷的露水落在卡列尼娜脸上，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囚车外，士兵们正沉默地啃着干粮，篝火啪作响，映照着他们冷漠的脸庞。
那个会用叶子给小兔子喂水的野草哥，现在在哪里呢？
也许早就死在了某场领主老爷的征召里，或者象她一样，沉没在这乱世的泥潭中，面目全非。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
她用力握紧了冰冷的缭，指节发白。
力量没有力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湟论守护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气味混杂在潮湿的森林气息中，被风送了过来。
不是野兽的腥臊，也不是腐烂植物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霉味、铁锈味、新鲜泥土和一丝——人血的咸腥气？这气味很奇特，而且不止一个来源，似乎是一群人？
卡列尼娜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被禁魔后，连感知都迟钝了。
也许是巡逻的友军？或者追兵？她并不在意。
无论是谁，她依然只是砧板上的肉。
距离这片林间空地数百米外，上风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
李忠仁伏低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
在他意识中的战争视角里，代表敌军士兵的五十个深红色光点清淅可见，分布在几个篝火点周围。
而在光点中央，一个散发着微弱、奇异能量波动的、被特殊标记的紫色光点格外醒目。
李忠仁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个重要的人，也是领主那里需要找到的人。
新获得的“风语嗅觉”能力正全力运转。
风从敌军方向吹来，带来了极其丰富的信息流，被他的大脑迅速解析：
篝火的烟味：木柴种类、燃烧程度。
士兵的气味：汗味、皮革味、金属保养油味、淡淡的血腥味（有人带伤）、食物的干硬气味。
马匹的气味：体味、草料味，
甚至，他还能闻到超凡的力量。
是的，就是闻到。
这无法形容，就仿佛他的鼻子变成了眼晴，能‘看”到一些什么，一股极其微弱的、被金属和某种能量场隔绝的、如同燃烧馀般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虽然被压制，但本质极其强大且特殊，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在风语嗅觉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通过风语嗅觉的辅助，他就如同猎魔人的那独特的嗅觉视觉一般，在这繁密的丛林里，找到了敌人的位置，更“闻”出了这支队伍的疲惫状态和大致装备情况。
这是一支精锐，足足有五十人，全甲全武器。
正面冲突，只需要一个来回，就能杀穿自己的这支百人队伍，因为自己这群人的攻击无法破防，人家对面只需要一击，就能杀死他这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匍匐在地的一百名农夫。
经过影爪豹一战和一路上的精准指引，他们的眼神不再茫然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和跃跃欲试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