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魔教的阵法如何如何凶险,不过玄门这个大概也不怎么安全吧?风如此大,要怎么过关?”
唐仙儿背着宝剑抱着娃儿,跟着荀灵瑞来到那堵风墙前,老远就感觉到拂面而来的风压,呜呜风声如同龙咆虎哮,仿佛靠近一步都会被卷跑吹飞,碎成灰灰,也不由得心中生惧。
虽然知道对方逼逼叨叨说破了许多神教魔法,但对玄门秘术却绝口不提,只怕是对自己还有些防备。不过真要一头往大阵里撞,犹如跳崖坠海,寻常人哪里有此等胆气。还是忍不住想问个详细。
荀灵瑞也手搭拂尘,掐指运算,随口说道,
“你可知魔教之阵为何呼为十绝,便是因为入阵即走绝境,必要粉身碎骨,绞成血泥,不留活路,断人生机,可谓凶邪至恶无比。
反观我玄门阵法天地之造化,凡于世间行走必留有一线生机,因此即便是这赑风之中,必也留有一道生路可以安全入阵。只要等生路到了,抓紧时间过阵即可。
是正是邪,由此可见,一眼便知。”
唐仙儿想了想,
“那倒也不好这么说吧?毕竟他们神教炼血神子的,即便道身打碎了不也可以重新捏起来么,那对人家来说十绝阵又算什么绝境,岂不是处处都有活路?”
荀灵瑞扭头瞪了她一眼,
“唐道友,等会儿见了山人千万不要如此说话,魔教就叫魔教,万一碰上计较的,要剪肢拔舌的。”
到底谁魔道啊喂……
唐仙儿只得闭口。
荀灵瑞让她伸出手来,沾着朱砂在掌心上写了一道符,
“这是定风符,如今风大我也看不清阵路,而且玄门法阵时时刻刻都在变阵,手中没有阵图,不通其中原理,不懂灵机应变,光靠闷头硬算也是算不破的,只能静等生机。
不过我识得此风名唤赑风,门中也教过破解之法,你只含一口先天真息闭住七窍,再把这只手盖住头顶卤门,等会儿风力停歇立刻随我过阵,可保性命无虞。”
唐仙儿见状把娃儿的手也拿出来让她写。
荀灵瑞目放金光,朝陈系夷身上扫过一眼,却摇摇头,
“他倒也不必了,这赑风是我玄门九天三灾,自卤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倘若是肉体凡胎,浊身秽肉,必被吹得骨肉消融,其身自解。所以即便魔教这滔天血海也不敢趋前,否则必化劫灰。
我等肉体凡胎,道果未成之人,自然也抵挡不住这赑风横吹,一触即被溃散。但只要那练炁功夫到了,把一身道力炼至先天,臻至绝顶,守住炁海精关,自可如常进出,不惧三灾厉害,无有半分忧烦。
而他是先天道子,胎降已来,先得天雷淬体,周天炁窍齐开,呼吸间炼化先天道息,避三灾,乘五难,这赑风吹血碎肉却吹不动他。
而且不仅无害,反而有利,甚至可以趁此机会,淬炼道身,通窍清腑,把先天真炁往内景中灌满了,如此洗炼淬体,抵得过人家千年苦修了。”
唐仙儿听得也不由一愣,
“这么厉害的吗?一个娃儿千年功力?走路都不会能飞起来了都?”
陈希夷拿眼斜她。
拂尘跟着风嚎起来,
“这又岂是什么好事!主角越强说明游戏难度越大啊!天命不给你脚男增强一点,怕不是赑风这一关都过不去!那我们这些没有天命庇护的可不是更惨!一吹就全死球了!”
唐仙儿一愣,不由紧张起来,
“对啊,照这么说,这风如此厉害,玄门如此好杀,劫数如此凶险,那岂不是之前和我一道那些教民百姓,如今也早已都给吹死了?”
荀灵瑞想了想,安慰道,
“那倒也不一定,赑风乃三灾之风,九天玄法,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使出来的神通。至少也得掌门神君一级才使的出来。
虽然不入阵中,我也看不破此阵的路数,但我猜测只有最外围一两道风墙才是赑风,主要是为了阻挡十绝阵的血水才布置的,否则上来消耗如此巨大,还如何再与魔教斗法。
更何况,阵法终归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如今魔教势大,随时都会围堵上来,我玄门也不可能坐以待毙,驻足于此以阵对阵地硬耗,必须得抓紧时机破劫而出才是。
不过,在此耗了两日么,未免拖得也有些久了……连我都能看出此地不宜久留,按理说玄门现在已经破阵才对……嗯,或许今日就可以见分晓了吧。”
唐仙儿心下稍安。
荀灵瑞掐指算算,又看看襁褓,
“不过此次特意把赑风招出来么,我看山人也是算准了有道子降生,专门为他而来的,你现在又抱他回去,只怕羊入虎口,我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唐仙儿也是摇头苦笑,
“无所谓了,我早也想通了,剑宗那位掌门肯青眼相看抬我一手,就是要我撑到你来接人罢了。
也罢,其实这娃跟着你,渡过此劫的生机比我大,若有个万一,你就带着他走就是了。
我自己去救人就是。”
荀灵瑞越发不解,
“道友这又是何必……”
唐仙儿摇摇头,卷起袖子,露出身上包扎的血色绷带,
“我知道,她们是群凡人,还信奉魔教,在仙人眼中不值一提,大概这一次也是在劫难逃的吧。
但之前和大家走了一路,我也多受照顾,虽然还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总归受人一番好意。
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我们江湖儿女,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找到生路一道出去,断不能舍弃大家这样逃了。
走吧。”
见她心意已决,荀灵瑞也不再多劝,点头道,
“好,风要停了,我们走!”
风果然停了,之前还龙咆虎啸,呼呼横吹的赑风一眨眼功夫就敛气停歇,方才还在随风摇摆摇摆,左右摇摆的拂尘的毛都垂落下来了。
俩人立刻按照之前的定计,含一口先天道炁,又用掌上法箓封住卤门,防备还有赑风入窍,一道匆匆入阵急行。
不得不说这玄门的阵法是真的阴损,虽然留了一些生路,但窗口期极小,才入得阵中不过一息,立刻又有龙卷风起,封住去程,身后立时狂风大起,堵住退路。倘若贸然遁身撞进来,只怕立刻就要一头撞在风墙上,给搅成粉碎,碾成粉芥。
而且所谓的生路,也给设计的七扭八歪,如同蜿蜒蛇径,几乎每走两步就得绕一个急弯,那赑风起时又无色无形,时时刻刻都防备忽然有阴风从足下卷起,把你整个人血皮吹飞。可谓步步惊心,险象环生。
唐仙儿虽然说说也是有千年修为在身,唐门一个化神的姥姥,可真的踏入三大派的杀阵之中,才能切身体会到自己真就是个垃圾杂修。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啥也不明白,一不小心就要遭人暗算,稍不留神就要死于非命,真的是透一身冷汗,肝胆皆骇俱裂。
可倘若真的是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看不懂,什么办法也没有,那死的或许还轻松一点。但偏偏她现在又站在那个门槛上,属于似懂非懂,会又不会,解也解不出,逃又逃不掉。明明就差那么一丁点了,可就是迈不过去。反而异常的焦虑躁郁,几乎道心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