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定非要投效朝廷,如今大势在北,人所共知,改朝换代,便在旦夕。
倘若能投在天王麾下效力,想也是极好的。就是不知北边……
收不收小人这样背主求荣的……小人?”
陈玄天不笑了,眯着眼正色道,
“潘头说的哪里话,莫说良禽择木而栖。
本来改朝换代嘛,那有本事的早就在朝廷里做了官了,可不就得用背主求荣的小人么?
更何况小僧行走江湖多年,没见过绝对的圣人,也没见过绝对的小人。
尘世如潮人如水,天下人又有几个不是随波逐流,在清浊黑白之间沉浮翻滚的。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从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个朋友就多条路。能屈能伸,乃真英雄。勿复忧也~”
“对对对!说到我心坎里了!”
听他这么说潘獐越发开心了,一副找到了朋友找到条路的样子。
不过既然他交了心了,陈玄天也要和他交交底了。
“潘头,小僧有一事相请。”
“大师请说!上刀山!下油锅!您吩咐一声,标下一定办到!”
陈玄天呵呵,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嗑的什么药,味儿挺重啊,给我瞧瞧。”
潘獐竖起两个大拇指,一脸真绝了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开盒奉上,
“真不愧是大师,什么都瞒不过您。早就想请教您了。”
陈玄天看看盒子中那枚鸽子蛋大的药丸,细细闻了闻那股猩气扑鼻的血味,一边掐指,一边缓缓道,
“今天你特意带我去给那些妖魔看病,恐怕不单是在试探我的本事和眼力吧。
还有背主求荣,另寻他路这样的事,更不至于这么贸贸然说给我一个外人听的。
潘头,你,是不是最近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在寻路自保呢?”
潘獐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什么也瞒不过您……天台大师,只怕遇害了。”
“哦?”
陈玄天睁开眼看看他。
潘獐严肃得点点头,
“最近两个月我察觉有人在偷兽栏的东西。差不多也就是大师失踪的时候开始的。
所以我怀疑是大师撞到贼人行窃,不慎遭了毒手。如今贼人恐怕还潜伏在我们身边。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朝廷拜将的消息就传来了,我恐怕其中有诈。”
陈玄天看看他,
“哦,我也是两个月前来的,那我也可能是凶手喽。”
潘獐摇头,
“大师你别开玩笑了我和你说正经的。”
陈玄天,“……你说你说。”
潘獐指指盒子里的药说道,
“实不相瞒,我身为兽栏除奸,职责所在,就要除那些坑蒙拐骗偷我家东西的奸恶屑小。只是以前兽栏里小偷小摸的虽多,也不过是捡些皮毛鳞爪,我就当他们给怪修脚了,也没放在心上。
可谁知这群最近居然有人偷到精血脊髓上去了!您方才也看到了,好多妖兽都萎靡不振的!不是照顾不周,是给人偷偷放过血了!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莫说那些小贼有没有这么大胆子,按理说也没那个能耐从虎口拔牙吧?我们自己操办起来还得几个人揪住一头呢!有几个人能无声无息的给妖魔放血的?
可是以我的能耐,在兽栏埋头两个月,手段尽出,却怎么也查不出门道来,时间久了更难以查算其中的详细。所以这次猎团回来,第一眼请大师您看看,那麒麟,是不是这两天也被什么人动过手脚了?是不是和这丹有关联?”
陈玄天看着他,点点头,
“你猜的很对,那麒麟心腹郁结是给人打的,吃了个闷亏说不出来,我化解了它的内伤才躺下的。至于这一味丹的素材,我差不多也闻出来了。此是以狍鸮骨,穷奇心,英招羽,朱厌筋,蛟龙胆,麒麟血,六兽同熬,煎成一味,得一颗丹王,是为六味妖皇血狂丹。
此方集合六妖皇之狂血,一旦服下丹田,精华药力爆发,血脉如烈火奔腾,血液加速循环,真元如江河决堤,修士阳气暴涨,一身筋骨如铁打钢铸坚挺不衰,力大无穷如狂猿裂山,周身如陷熊熊烈火,狂欲焚身,兽性大发,暴躁嗜血,战力何止倍增。
而妖皇丸虽然是元婴境的战斗丹药,但只要有丹王一枚在手,再从兽栏里取妖魔之血稀释,每一锅加入六种极阳之妖血,以六丁神火炖煮煎熬,稀释其药力,炖出来一锅六兽血狂丹,金丹境界修士服了,可以功力大增,狂战一夜。
如果把血狂丹再研磨成粉,伴着寻常增力壮胆的补给一同服下,也是一味强效的短时战斗补剂,筑基境的凡人也能爆发出战力。通常是给陷阵死士,临行前伴着酒水一起喝的。
不过这方子的出处早已经被玄门灭尽,阖家灭绝,鸡犬不留那种,恐怕只有三大派内有传,这丹你从哪得的?”
潘獐举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大师就是大师!说的太他妈对了!这丹是我在黑市上查到的!有人正偷偷把这玩意研磨制粉,混在常用的蓄力丹里,低价分发给城里的人!而且只在门阀商队的护卫之中流传,还都是和南宫家不怎么亲善的!
我一路追查,最后劫杀了卢家的商队,一场恶战,才从他们护卫身上搜到这一枚!你说那卢家远在南疆,忽然派遣一大群死士!带着这种丹药,在这个时间点进城!到底是想干啥!?”
“南无加特林~”
陈玄天合掌唱了一声,看看他,
“潘头,虽然小僧一时也查算不出其中的详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深究细查了。
虽然你拿到了一枚丹,但证据还不够,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串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隐身幕后。
更何况谁知道你自己的身边,已经有多少人潜伏,已经叛投到朝廷去了呢?
所谓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管得多,死的早,君不见前车之鉴者乎?”
潘獐都特码快哭了,
“大师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就觉得好像有一张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大网正从头顶罩下来!把整个南宫家都笼罩其中!
我们人人都要死了!可那群二傻子还在那儿闹脾气搞事情!根本没察觉的!
我想紧急禀告主母他们还拦着叫我外头排队,轮到再进不许插队!?我特么可真是……
大师,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我好怕啊……”
陈玄天掐指一算,
“此事也不难,一个月几百石,你玩什么命啊?
一旦察觉不对劲,立马就往湖上逃,找个沙洲躲七天,此劫便可过了。”
潘獐皱眉,
“真就这么简单?人家能放过我?”
陈玄天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就这么简单,大丈夫能屈能伸,见机行事,走为上计,自己的命才最要紧,躲过此劫,就有一线生机了。”
潘獐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拜道,
“多谢大师指点。”
陈玄天合掌,
“愿加特林菩萨庇佑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