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淡漠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就好像是突然从看不见尽头的噩梦中醒来，牛天重新睁开了双眼，连同身体的感知也在迅速回归。
周围残留的坚冰正不断释放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刺激着他那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
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后，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亮起些许微光。
他就这么喘息着，躺在地上，呆滞地凝望着眼前那片晦暗的天空，许久，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我被冻住......多久了？”
“几天而已，不算久。”
霍雨浩淡淡开口：“想来你应该已经明白，我唤醒你是为了什么。”
“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待到身体知觉又恢复了些许，牛天从地上艰难起身，也就在这时，他才真正看清了霍雨浩手中那柄之前未曾见过的巨大武器。
那是一柄十分引人注目，甚至比霍雨浩本人还要长上几分的镰刀。
巨大的镰刃弯曲成一抹狰狞的弧度，其长度几乎与少年手中的握柄相当，但却出奇的让人在看到后并不感到畏惧。
而原因自然是出在它那与众不同的材质之上，无论是握柄也好，还是镰刃也罢，这柄镰刀的一切都好像是由一块块不规则的盐晶拼凑而成一般，晶莹夺目，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朦胧的光彩。
除此之外，在它的表面，还有着与霍雨浩开启断罪使者武魂后类似的，遍布于皮肤之上的金色纹路。
犹如肆意生长的荆棘，又像是用于弥补那些盐晶之间缝隙的粘合剂，这些金色纹路就这么从握柄一路蔓延到镰刃，带着一股诡异而又荒诞的异样美感。
看到这柄镰刀的第一眼，牛天甚至感觉它不像是一把武器，而是一件瑰丽但又脆弱，一触即碎的艺术品。
“怎么？这才刚过几天就不认识了？”
霍雨浩随意地挥舞了两下，伴随着镰刃划破空气的凄啸声，轻声说道：“明明我还用它抽过你来着。”
“这是海神三叉戟！？”
听到霍雨浩的解释，牛天瞳孔微微一缩，终于意识到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看着短短几天时间就变成这副模样的三叉戟，他心中一阵不可置信。
不但将陪伴了唐三多年的三叉戟抢到了手，甚至还重新炼制成了别的样子。
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当然，不用问他也知道，霍雨浩肯定不会告诉他就是了。
而且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他对这些事也并不是那么好奇。
收敛起心中的思绪，他眼中的震撼也如潮水般退去，转而问起了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你打算让我献祭给谁？”
“......冬儿。”
牛天愣了愣，眼底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你还真是舍得。”
“是你太高看了自己。”
霍雨浩平静开口：“我并不在乎你们死后所遗留的东西，但既然对我身边的人有用，我也不介意让你们的死得更有价值。”
“……”
牛天沉默，旋即忍不住轻声嗤笑：“真是难以想象，这片位面居然创造出了你这样一个傲慢的疯子......”
顿了顿，凝望着那张漂亮到不像话，但在他心中已然与魔鬼无异的面容，牛天冷声发问。
“小冬在哪？”
......
坚持住......
一定要坚持住......
雨浩他们为我做了这么多，若是在这里失败，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王冬儿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断在心中呢喃着。
就和前世霍雨浩融合冰帝武魂一样，即便体内的海神血脉让她融合三叉戟的难度降低了许多，但如此长时间的承受痛苦，依旧让她的精神之海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忽然自眉心涌入，一瞬间便缓解了她那濒临极限的精神。
犹如干涸的赤地终于迎来了甘甜的雨露，王冬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开始吞噬那股精纯能量，缓缓睁开了眼眸。
而在看见那道盘膝坐于身前，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高大身影后，她整个人便陷入了呆滞。
虽然已经脱离了昊天宗数年之久，但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牛天，她还是下意识说出了心中的称呼。
“大爹......?”
牛天面容抽动，挤出了一抹微笑：“好久不见，小冬。”
“你，你这是......”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在做些什么似的，王冬儿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之色，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牛天便抢先一步抬起手，打断了她。
“无需介怀，这是大爹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作为失败方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不......”
王冬儿嘴唇颤抖着，她想要阻止，但献祭仪式已然开启，规则的力量让她连摇头都做不到。
晶莹的泪水蓄满了眼眶，大颗大颗的自眼角滑落，令少女的声音都充满了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当是......庆祝你已经独立的一份礼物吧，这样一来，你未来也能够离他稍微近那么一些。”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牛天努力保持着微笑：“我知道你心中对大爹二爹有怨，但大爹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情。”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总是希望孩子能够按部就班地照自己为其安排的道路走下去，并且获得他们所期望的成就。”
“或许你会觉得这对孩子来说有些不公平，但在我看来，若是让一个心智尚未成熟，对外面的世界毫无了解，没有能力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孩子，去随意地做出会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我们或许做的不对，但相比起由你自己选择的，充满未知的未来，这无疑是以我们的眼界来说，对你最有利的道路……”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我也无力阻止，那么能做的也就只有尊重、支持你的选择，并在这最后关头再提供一点助力，让你能够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说到这，身体已经近乎透明的他偏头看向了一旁，对上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霍雨浩。
“霍雨浩，我承认你的胜利，也对此表示接受，但就像我当初所说的，我不会因为失败而改变我的想法，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更不会祝贺你。”
“我还没有奢望能够得到敌人的祝贺。”霍雨浩轻声开口。
“我该做的都做了，希望你能记住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有......”
随着身体的最后部分也即将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牛天深深看了一眼王冬儿，声音却只传入了霍雨浩一人的耳中。
“照顾好小冬。”
“......为什么不告诉她？”
“都已经将小冬伤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要我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好人模样吗？”
牛天失笑摇头，继续说道：“我在献祭的过程中，将自身的那一缕纯正的龙族血脉剥离了出来，你可以交给瑞兽吸收，应该会对她的黄金龙血脉有所提升。”
“就当是你和她帮我照顾小冬的报酬吧，希望你们能够因为这份礼物，好好待她。”
“......我知道了。”霍雨浩微微颔首。
“那么，再也不见。”
话音落下，牛天的灵魂便毫不留恋地自行崩解开来。
而唯一剩下的那枚青色龙丹，则在霍雨浩检查一番过后，晃晃悠悠地飘到了秋儿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秋儿忍不住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了霍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