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路黎旁边的女生叫做孟艷,她道:“我也不清楚,这饭每天进来都是准备好了的,反正只要好吃就可以,我们也就没管那么多。”
路黎:“我看这裏面也不像是有厨师的样子,这饭难道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
孟艷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路黎,“那当然了,不然这饭还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你这小脑袋瓜都想什么呢?”
路黎闻言憨憨地笑了一下,“我这不是第一天来好奇吗?不过这饭既然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怎么都没见到他们出现,难道这用餐室和外面相通?”
这话一出,坐在路黎对面的女生表情瞬间就变了,声音压低道:“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裏不缺吃的,你老老实实吃饭不就好了。”
女生叫做习清,是这三个人裏来得最早的一个,不过也没多久,大概就是早了两个星期。
而孟艷和另一名女生是一个星期前来的,知道的没有习清多。
路黎老老实实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好奇道:“话说你们都是为什么进来茧房的?这茧要多久才能孵化出来啊?”
这话一出,一旁的孟艷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我之所以会来这裏,纯粹是听说这茧房管吃的,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地方的人,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在饿肚子,实在没办法,看到茧房招人就过来了。”
“这茧房招人没有要求,只要你想都可以进来,不过出去就必须孵化出茧才行。”
孟艷说着凑近路黎道:“听说这座茧房只有少数人成功孵出来离开,其他人时间太久没有成功,就被赶走了。”
随后她摸了摸自己口袋裏小心放置的茧,她的茧比路黎今早拿到手的要大,“我就希望我能顺利孵化出来,那一笔钱,再也不用挨饿就好了。”
她的另一个小伙伴也是一样的想法,想着来茧房裏赌一把,反正这段时间待在这裏管吃管住也不亏。
“哎,那你是为什么进来的啊?”
路黎说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我啊,是为了家裏人来的,因为看病缺钱,我实在没办法,就想着进来拼一把。”
孟艷:“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啊!”
“对了,习清姐你是为什么进来啊?”
习清夹菜的手一顿,一旁的孟艷接话道:“她啊,我们问过了,是个痴情的家伙,为什么他男朋友进来的。”
习清的男朋友赌|博输了一大笔钱,现在人还在拘留所裏关着。
为了筹钱让他出来,习清才进来的茧房。
“好了,好好吃饭吧,别说那么多了。”
路黎其实还想再多问点线索,但是毕竟刚刚认识,怕问多了起疑心,便打住了,反正接下来还有时间。
空掉的餐盘需要放到专门的桶裏面,路黎来到桶前面,装做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看去。
整个用餐室是一个方形结构,四周都是墻壁,没有其他多余的小房间在内,根本找不到通往外面的通道。
那么这些准备好的饭到底是从哪裏运进来的?
吃过午饭就到了午睡时间,趁着午睡前还有点时间,路黎又跟着孟艷多聊了一会。
“我看刚刚用餐室裏还有一些餐盘没人动,还有人没过来吃饭吗?不是说要严格按照时刻表生活吗?”
孟艷耐心地解释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要实在不想吃饭不吃一顿也没事,虽然时刻表是这么安排,但是很多时候除了孵化室和祷告室以及检测室不可以马虎,其他的没有要求那么严。”
“就像你中午睡觉,你要是不想睡也无所谓,但是不可以离开房间。”
“而且啊,”孟艷看了一眼周围凑到路黎耳朵旁边小声道:“那些人八成是要孵化成功了,你是没看到,他们在孵化室的时候,那个茧都是背在背上的,看着和他们人差不多高,这紧要关头,去用餐室要是不小心出了意外,那就可惜了。”
“而且,监督员心善,会专门安排别的食物给他们,不用担心他们饿到。”
“我倒是更加羡慕他们,很快就可以拿着钱离开了。”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孟艷对着路黎挥挥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而路黎也来到自己的房间裏躺下休息。
她回想刚刚孟艷说的话,和人一般大的茧,这东西孵化出来会是什么玩意?
她侧身看向桌面上桑叶包裹着的茧,联想一下它会长成和自己一般大小的样子,忽然就觉得一阵恶心。
这茧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过路黎没有纠结多久,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午睡得睡才能有更多精力。
与此同时,在不知道是哪一间的屋子裏,一个巨大茧重重地压在那人身上,他的脸整个凹了进去,仿佛被吸干了精气,无力地倒在地上,气息很是微弱。
他想要爬到门口将门打开呼救,他好饿,好想吃东西,他不想和这可怕的茧在一起。
而他背上的茧却不是这么想的,原本平静的茧内开始动作起来,不住地翻滚撞击包绕紧密的茧壳,似乎有东西想要从裏面爬出来。
忽然,茧上撕开了一小个口子,一只覆瞳的眼睛从口子裏冒了出来,它好奇地看着屋内的景象,手从眼睛旁边探出来,想要将这口子逐渐撕扯开来。
躺在地上的那人随着茧内人的动作,呼吸越来越短,他的视线在涣散,感觉背像是要被撕开一样。
最后彻底的,一道可以容纳一人出入的缝隙被打开,茧内的家伙站了起来,从茧中脱离,一根长长的像是脐带一般的东西连接着它的肚子,它好奇地扯了扯,躺在地上的那人瞬间便痛苦地呻吟起来。
不过它才不管地上那人的感觉,它只觉得这条脐带碍事,它露出锋利的指尖,轻轻松松就将两者的联系切开。
在联系断开的那一刻,躺在地上的那人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的瞳孔大睁,眼裏满是害怕,想要离开的念头,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最终也只能驮着重重的茧死在这简陋封闭的小房间裏。
而从茧裏出来的家伙却是好奇地看着四周,望着眼前的门就要动手将它打开。
可是在它刚刚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它的手就整个开始融化。
速度非常之快,甚至不给它疑惑挣扎的时间,就化作一摊血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好像未成形胎儿的圆形物体滚落其间。
午休时间结束,五层楼的钟再一次准点报时,路黎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不等彻底清醒过来,就被一道尖叫声彻底搞醒了。
她拿过桌面上的茧放在口袋裏就往声音来源处跑去。
声音是从四楼传过来的,中途,路黎还和同样住在二楼的胖子和眼镜,以及住在三楼的沈墨深、沈小北、许康宁汇合,六人一同赶往四楼。
而张明厚就住在四楼,听到声音他立马就从房间裏冲了出来,是前几个看到第一现场的人。
等到路黎他们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根本就看不到裏面的情况。
事故是发生在四楼的15号房,每一层楼都有35间房间,但是总人数只有100人,所以二楼三楼会优先填满,住在四楼的人会相对较少一些。
住在五楼的监督员听到声响也是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一看到他出现,围在门口的人们都识趣地让出一条路来。
这个时候,站在外头的路黎等人才勉强看到了屋裏的情况。
在靠近门后的地方是一摊粘稠的血迹,在血迹中有一个诡异的圆形物体,而在它后面,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茧工,整个人的精气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而他背上的茧才是最奇怪的,这个茧和他身形一致,最上方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有东西从这个茧裏面爬了出来。
但是这个东西去哪裏了?
路黎将视线又挪回到地上那看着就犯恶心的物体,像是未足月就从母体裏刨出来的死婴。
依稀可以看到四肢和上方的脑袋,整个“人”紧紧地缩在一起。
监督员查尔来到房间前看了一眼,顺手从口袋裏掏出一个白色袋子,然后拿出纸巾,就这么直接地将地上那圆形的物体拿起来放到白色袋子裏,“好了,过会会有人来打理这间房间,你们所有人现在全都给我去孵化室,超时10分钟不到全都要受罚。”
这话一出,哪裏还管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全都麻溜地下楼往孵化室赶去。
路黎等人顺着人潮来到了孵化室。
孵化室裏没有椅子,只有铺满整间屋子的毛毯,进到孵化室裏的茧工都三三两两地找位置坐了下来。
路黎几人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和楼上死去的茧工有着一般大小的茧。
他们背着厚重的茧艰难地走进来,整个背都被压了下来,就连坐下来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极其困难。
最后干脆选择找个角落站着不动。
待所有茧工进来之后,查尔最后一个走进来,门在他进来之后便自动关了起来。
他来到房间的中心,手裏还拎着染血的白色袋子。
“鉴于今天有新的茧工到场,你们还不了解孵化室的任务,现在我认真说一遍,全都给我仔细听了。”
其实茧房的生活很轻松,孵化室的任务更是简单,你们也看到了,这孵化室裏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荡荡的,那是因为任务不需要任何道具就可以完成。
所有茧工来到孵化室的第一任务就是将你们身上的茧小心地拿出来放在你们的手心裏,在孵化室的这段时间裏,你们要虔诚地看着它,用意念和你们的茧交流,这些茧都是活的,你真心和它交流,它也会回应你。
你们可以给它讲故事唱歌或者是任何不伤害它的行为都可以,只要你认为对它成功孵化有好处的行为都可以做出来。
孵化室时间结束,我会挑选最可能成功的几人前往检验室,在这几人前往检测室的时间裏,其余茧工不可以离开孵化室,但是可以自由活动。
好了,简单的任务介绍到此结束,现在让我们把视线放在我手裏的袋子上来。
你们也看到了,这个物体看着很像死胎,其实这就是孵化失败的茧,我们把这个物体叫做‘胎果’。
别看它恶心,胎果对于茧的孵化可谓是大补的材料,机会难得,我会将它优先给最有可能成功的几位茧工。”
路黎旁边就站着一个背着等人大的茧的茧工,在查尔还没说完的那一刻,她就听到身后无法忽视的吞咽声。
这个胎果对这些茧工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小。
查尔将手裏的白色袋子放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现在所有人都按照我刚刚说的做,要是被我发现偷懒可没你好果子吃了。”
监督员的话对于茧工来说就是铁令,没有人敢不遵从。
所有茧工全都照着查尔的话将茧拿了出来,那些背着的茧工也都是闭着眼睛在默默和自己的茧交流。
路黎几人对了个眼神,慢慢也闭上了眼睛开始和自己的茧交流。
在路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眼前有一个细小的光点,它在向着自己靠近,越来越清晰。
可是当路黎彻底看清的时候却发现,就是一团平平无奇的光点,什么都没有。
她在心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是我的茧吗?”
虽然光团没有脸看不到表情,但是她在路黎眼前上下浮动了两下,回应了路黎的问题。
“你会说话吗?”
面对路黎的新问题,光团左右摇摆了一下。
看样子是不会。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才会孵化出来呢?”路黎默问道。
光团说不出话,它着急地在原地转圈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看着这光团傻兮兮的样子,路黎给出了几个选项让它挑选。
“我问你几个选项,你要是喜欢你就点头,不喜欢你就摇头,听懂了吗?”
光团上下浮动了一下。
听懂了。
“我给你讲故事。”
光团上下浮动了一下。
“我给你唱歌。”
光团又上下浮动了一下。
在心裏对话,路黎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最后她又问道:“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我问你答怎么样?”
这次光团没有上下浮动,而是楞在了原地,过了片刻才左右摇摆了一下。
路黎内心暗笑了一下,看来连光团都知道不能被套话。
最后路黎就给光团搜刮了一下肚子裏的故事和歌曲,光团很喜欢,时不时就在路黎眼前转圈圈。
二者交流了许久,最后还是门外的钟声打断了他们。
钟声一响,路黎眼前的光团就整个消失不见了。
即使路黎又尝试闭眼却依旧不见它出来。
想来只有在孵化的时间内二者才有交流的机会。
看着在自己面前略显可爱的光团,再看看那倒在血泊裏的胎果,两者真是显着地违和。
而且还有一点很异常,在看到和自己同吃同住的茧工死在面前,其余茧工也只是短暂的震惊一下,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害怕。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茧会孵化失败变得和那人一样的下场。
反而是对那胎果更加感兴趣。
休息的间隙裏,查尔趁机点了几名茧工待会和他一起去检测室,其余茧工休息过后要照样回到孵化室裏等待,直到下一次休息时间到来。
路黎在人群裏寻找了一番,最后来到孟艷和习清身边。
“孟艷姐,习清姐,你们在这裏啊!可让我一顿好找,这裏其他人我也不是很熟,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比较舒服。”
孟艷对于路黎的到来还是欢迎的,“没事,等待久了,大家就都熟了。”
“对了两位姐姐,你们知道下午那个死掉的茧工是谁吗?看着好可怕啊!我们也会死吗?我不想也变成那副样子!你们都不怕吗?”
孟艷闻言一笑,“我刚来的时候看到类似的场景也是吓了一大跳,后来就习惯了。”
“来茧房工作的,哪一个不是拿命去赌,而且这些茧工孵化不成功,剩下的胎果倒是方便了后人。”
“我听说啊,只要吃满五个胎果就可以顺利孵化了,我巴不得多来几个胎果呢!这样子好运说不定能够落到我头上来,我也好想尝尝胎果的味道。”
孟艷说及这件事情时,眼裏满是羡慕和憧憬,对于别人的死亡根本毫无感觉,只会觉得多了一道绝美的肥料罢了。
而一旁的习清也是同样的想法。
甚至不止是他们两个,是除了他们这些玩家以外的所有茧工,全都是这个想法。
死亡在他们眼裏稀松平常,唯有胎果才是重点。
他们望着那些背着厚重的茧的茧工,除了羡慕更多是渴望,是对胎果的渴望。
检测室的门在规定时间内打开了,被叫进去的五人,最后却只出来了两个人。
他们嘴角带着进食过后的血迹,眼裏满是贪婪。
可是他们却比进去前更加消瘦,肩膀被压得更低了。
查尔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很惋惜道:“真是可惜,有三个茧工没这个福气享用胎果死掉了,连废物再利用都做不了。”
“明天我会再安排新的茧工过来,大家都散了吧。”
路黎回头望向前厅那道厚实的铁门,从他们进来之后就被彻底锁死了。
而整座屋子,不见一个窗户,没有和外界相通的地方。
他们就是这座封闭的茧房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茧工,死亡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