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裏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而这个念头有如闪电般将她击中,自从冒出来后,久久地在她脑海中无法散去。
你夺走我的东西,我也要夺走你的东西。她这么想着,伸出了颤抖的手。
婴儿的手腕系着精细的红绳,上面标明着它的信息。新生儿多半都是那副模样,即便被人动了手□□换了信息,也看不出来差别吧?
她心说,如果神明真的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就不应该让此刻的婴儿房安静成这般,仿佛是上天为她刻意创造好的时机。
她抱着那个玉雪可爱的婴儿,走到了丈夫面前,请他看看他的孩子。
丈夫虽然在婚恋市场中算是个顶尖的男人,但男人在确定亲缘关系方面上永远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女人。
他欣然接受了,夸讚自己的孩子惹人喜爱,眼裏俨然是拳拳父爱。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场恶作剧。她想着,如果女人发现了,我再还回去就是了。
女人最终从鬼门关中脱出,护士把干瘪花生仁一样的小孩抱给女人看。
女人很是喜欢,就连这么丑陋的、连身为母亲本尊的她看了都心生厌恶的丑陋幼体,在女人眼裏竟然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女人把孩子温柔的拥入怀裏。她在一旁看着,心裏仿若大仇得报。
“对了,这是我的孩子。”她炫耀一般捧出那雪娃娃一般的婴儿,处于某种刻薄的高高在上心理,她佯装好心地说:“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寻昼,如何?”女人的声音柔和,“我们关系早已亲如姐妹,我的孩子就叫寻欢,让它们也做一对亲兄弟。”
“你真贴心。”她嘴裏这么说着,像是体恤一般,将她赠予的姓名采纳了。
出院后,女人再度忙了起来。她也在带孩子的炼狱中不断挣扎,每次深夜被孩子的哭声唤醒,几乎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克制住扼死这个小恶魔的想法。
而男人总是婚前一副人样,婚后一副鬼样,嘴上说着会带孩子,实则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意回家。
我都如此了,那个女人应该更加悲惨了吧?
每每这时,她都恶毒地想着。没有男人,父亲不明,自己独身一人,一定此刻比她更加癫狂吧?
这个恶作剧的表象被残忍撕开,还是那一则通话。
她和女人因为忙于照顾孩子已许久未见。就在某日清晨,她刚刚餵完孩子睡下,突然来了一通电话,将她的睡意扫了个精光。
“我的寻欢……”女人在电话那一段啜泣,“它有先天不足,医生说它活不过一个月。”
“那它现在……”她突然觉得喉咙很是干渴,难以说出一些完整的话来。
“我送它去医院了。”女人哭着说,“它没能撑过来……”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劈碎了这道看似善意的面纱,将其中的恶□□裸的暴露了出来。
她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说着节哀,随即便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跑到婴儿床前。
那可爱的婴儿用一双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该死的健康而纯洁。
丈夫下班回家,以往她总会唠叨抱怨,然后不出意外,两人会在客厅狠狠吵上一架。
但今天她格外温柔,仿若是吸收了全天下女人的母性在身上。
她轻柔地不能再轻柔地抱着怀中的婴儿,柔声道:“寻昼啊,寻昼,我就是你的母亲啊……”
这个婴儿如她所愿健康成长了,每一个阶段都像是电影裏才会出现的孩子。
人有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无论长得如何千奇百怪,都是有相似之处的。
所幸丈夫虽然此刻面得像头猪,年轻时还是英俊过的,没有人怀疑这个周身好似有光芒一般的天使小孩到底是谁的真实血缘。
只有她看着那双愈大愈发相似的眼睛,被母性蒙蔽了的内心在逐渐清明。
而一切以她的妥协而维持的脆弱平衡,在那孩子十五岁的时候被彻底打破。
不知是哪天,也许只是寻常的一天,寻昼放学回来,像往常那样在客厅裏叫嚷着饿了。
若换作以往她会笑骂几句。但那天她从厨房中探出头来,只看见那种存在于她噩梦中的、那张熟悉的女人的脸。
怎么会长得这么相似?她握紧了手中的厨刀,那张太过于熟悉的脸直接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个开关,过去那段被忽略、被碾压、被自卑折磨的日子再度涌上了她的眼前。
她自欺欺人多年,险些连自己都骗了过去,而这张脸作为最锋利的箭矢,将她精心搭建的空中楼阁一下射穿。
不、不能让他这样子出去见人。她心裏再度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而这个念头较之以往更加黑暗暴力,等她回过神来,寻昼已经在哭着哀求她放开他,而她手中的刀锋距他的脸只剩一毫之差。
“我在做什么?”她放下刀,像是灵魂终于归位一般,紧紧抱住了寻昼。
寻昼在她怀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她只能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
我是他的母亲,他是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那个时候,她尚不知道,有些谎言即便是重覆了一千遍,也取代不了真实。
而她只是无数地重覆着这句话,伴随着孩子崩溃的哭声,将仅剩的血淋淋的爱意再度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