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知晓规矩……她只有此一生可过。”
“仅此一生,再无来世。”
神君看向谢执面上,冷意始终未曾变过。
难得一把收起羽扇,露出玩味一笑。
“你当如何选,谢执”
“是让她,继续寄宿于那符纸当中,与你灵魂相依,出入相伴”
神君笑意愈浓:“亦或是,让她得偿所愿重获肉身,却只能如常人般了度此生,再记不得你一分一毫”
玩味与窥探,并携着改变他二人旧日往生的抉择,朝跨越九重天,站定在这大殿之中的谢执,重重砸去。
神君觉事情愈发有趣。
只是古往今来,这还是头一例,亦是唯一一例。
无旁神鬼可参循,叫他独瞧着谢执,这副不为所动之色。
但除却这点子可惜外,他对这抉择本身的答案,依旧感到一点新奇。
而就是这浅薄一点新奇,令他在青玉高座旁,敲了敲指节,愿开口,再问底下孤寂之人一遍。
“你当如何作选呢,谢执”
“你当如何作选……”
————
“阿执!”
昭昭回首拉住他,眉眼轻快笑意已然许久未见,流转着的灵动眸光恍如隔世。
再无身处茫然,令自己清晰记着,不得信任任何一人的凉薄。
如同昔日,又锁走一难缠恶鬼,她面上洋溢着畅快的笑。
“不知回地府,他们可还如往昔”
谢执一手扶住她肩,轻拍了拍,安抚道:“他们在地府,等候你归来已久。”
“那你呢”
昭昭双眸直勾勾地看向他,略带作弄般,唇边不自觉偷笑一瞬。
“我亦是。”他毫不犹豫。
昭昭微瞪大眸子,双手不由搭上谢执脖子,埋首靠在他怀中。
闷声掩盖惊讶,并其他显而易见的种种心绪。
“度过种种事端太多,实则于人间也不过几日,你倒变得如此直率……”
谢执忍不住将她紧紧拢在怀中,如同对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宝。
“我早已因你改变许多。”
天际泛出一线白光,晨曦踏过昨夜而来,薄光拂散星月。
“我们还有许多个见证改变的朝暮日后。”
那白光冉冉升起,如同那九重神殿一般耀眼。
黑暗已是过往。
【阴间万华酒楼
“你可听说了么阎王大人欲在所有鬼裏选拔一位鬼差,要去人间禹城……”
隔壁桌,有一鬼缓缓起身,笑着作揖迎来:“这位兄臺,我乃新丧鬼,禹城宋怀安,敢问你们所言,要派去禹城的鬼差,是所为何事”
相谈两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目光裏闪过一丝狡黠,再看向那鬼时,神秘道:“自是,天大的喜事。”】
……
【地府偏寂小道
“宋怀安”
名唤宋怀安的那鬼显然一楞,狐疑目光看向夹道相逢的来客:“你是何……鬼”
来人未答。
只微启唇,冷冷道:“如今,该是你为人间赎罪的时候。”
宋怀安面色惊变,手猛地从怀裏掏出一颗红珠子。
可萦绕的黑气,已然团团将他围困住,拿着红珠的手僵在半空,动不了一点。
只急切地盯着微微闪动的红珠,妄想催动其中法力反击。
但来人已手掌聚气,印在他面上,在他能催动法力之前,丝丝缕缕黑气已然侵入他四肢百骸。
“从即刻起,你将忘却死去那一日发生的任何事。”
“亦不将记得,引渡你魂魄至阴间的鬼差。”】
……
【“谢执。”
阎王高坐阎罗殿主位之上,如弥勒佛一般,笑了千百年,却是头一回见他微皱眉心。
“你想算计一切,可这是在引火烧身。”
“功德与因果的悖论,纵观万年来也无前例,若真能寻得这空子,掌控因果的真缘命石,就不会在地府安稳伫立了千万年不改。”
“何况这事已然引来仙界註目,若是踏错半步,昭昭连这唯一的覆生时机都将失去。”
“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即便他二人心中自明,那对于昭昭而言的覆生时机,不过是仙界随手打发,哄骗他们将把柄毁去的借口。
阎王轻嘆了口气:“一旦被昭昭知晓,后果……”
“无需多言,我心中清楚。”
是打发又如何?
“我自会将昭昭安稳换回世间。”】
他做了最该做的抉择。
即便已踏入万劫不覆的深渊。
但身旁重回世间的欢愉昭昭,永远不会知晓。
谢执掩去眸中最后一点晦暗疯狂,将它藏在黎明笼罩之前,紧握住身侧昭昭的手。
昭昭眸中笑意氤氲着和暖,向前蔓延得再无尽头。
与他迎着拂晓薄光,携手朝地府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