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香轻嘆一口气,上前还算客气地将王婆子请走,也算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待她走远,七香才又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回去。
而后折返回到三夫人身边,颇为无奈地小声道:“夫人,那可是大夫人的人。”
“是又怎样?大夫人才不在意这种小事。”
三夫人毫不在意将人赶走,反倒还在微恼:“今夜月明,本是一桩夜行赏月的美事,都怪她,把这一切都搅和了。”
“昨夜月如何?”
三夫人回忆着,有些不满意道:“尚可,只无今日好。”
“明夜又如何?”
三夫人噗嗤一笑:“那是明夜事,我怎会知晓。”
“只望别有夜雨,扰了这月亮。”
脚步一顿。
我本已走远,敏锐的感知与寂静的夜,却仍令我听见此言。
“您每夜都出来漫步赏月,不过少了这一夜,算不得什么大事。”
七香扶着三夫人,往她们来时路走去。
她笑着安慰道:“明月还要来这许多回。”
脚上步子愈快,凭着记忆匆促往那院子赶去。
然远远地,却见两个躲懒小厮往旁处去了。
“……有铁笼关着,能出什么事?”
“呸,还非得让人去守着门……”
彼时门前守着的还是府裏的小厮,没被柳叶刀敲闷棍,也未因此被管事换成齐知州的人。
甚至连红木门都还未上锁。
一抬手,看似沈重的红木门,被轻巧推开。
小院中,三间不起眼的屋舍围靠,旁侧有一杨柳,底下黑沈的铁笼影入夜色。
铁笼之内,二夫人随性而坐,细叶眉眼仍旧灵动如水,轻抬手间,洩露出万般柔情。
只乍见有人进来时,眼眸凌厉一瞬,而后瞥过我身上衣裳,又稍稍放缓了些。
“这不是你该来之处,”二夫人现下还有几分气力,道出音色婉转轻灵:“快些回去。”
“我为救你,救这禹城而来。”
时辰渐晚,又或许是七香与三夫人那番有关明日期许的言谈,连带着我心亦急切几分。
何况二夫人,看似是三位夫人中最好说话的一个,内裏可是实打实的警惕精明,遑论在被关押时,又身怀秘密。
本想借身上这身衣裳与腰牌,与二夫人演一出戏,左思右想,也不过是平添怀疑。
若是被戳穿,事情愈发难办。
还不如直言相告。
但果不其然,二夫人闻言轻笑一声后,本已打消一半的警惕卷土重来,不经意间打量我上下。
“你是何人?”
“救我?救禹城?与你何干?”
“禹城将有大灾,只你有法子救。救它,亦是在救你自己。”
至于我此番身份,在这场言谈中,还未到道出之时。
二夫人唇边笑意越发浅淡:“我一将死之人,禹城有无大灾,与我何干?”
“若是无干,你又何必藏着那封书信?”我走近了些,低声与她道。
“什么书信?”
二夫人芙蓉面上,甚至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恼意:“又是个宋勤派来套话之人!我早已说过,他要找的什么书信,我根本未曾见过,更别提拿走。”
装有密件的书信,仅有两封。
一封在书房裏的木架上,二少爷说裏头有机关的精巧木盒中。
然且不提会不会解那机关,方才在书房找寻时,我并未找到这木盒。
因而只能向另一个身怀密件,却似未被任何人发觉的二夫人处寻。
我只知管事确在找那封密件。
他日日跟在宋怀安身边,连通往书房的密道、书桌底下的暗格都知晓,在明日过路后花园,踩到湿滑的鹅卵石摔了一跤时,身上正藏着那真正装有密件的木盒。
却未料到,他曾多番派人来向二夫人套话?
他对二夫人有所怀疑?
“谁人没去过宋怀安书房,怎他宋勤偏就盯着我不放!”
难怪在门外下人被打晕后,管事会派武功高强之人,来守着这处僻静小院。
除了宋怀安那封,他也想从二夫人处,得到这封密件?
二夫人眉间微皱,清丽眸子染上愠色:“呵,他宋勤莫不是以为,背着人后做下的丑事无人知晓?”
“敢设下陷阱,害我被关押至此,就该好生受着,与之而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