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将那块真缘命石拿近了些,叫我看得愈发清楚,淡淡的流光如细闪,仿佛真在昭示每个人的命运如何。
“你拿它出来作何?”
谢执一时静默,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命魂?这旁边莫不是有魂魄?”
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半点异样都未瞧见。
“并非魂魄,而是……真缘命石裏,有几条光线微动,牵引至旁侧种种。”
“亦即,有人动了因果。”
那话音落下,一时间静得针落可闻。
突然被道出所为的警惕还未过去,却见谢执一直看着我的目光中,隐隐多了些劝诫意味。
仿佛,不,他已然断定,那因果的改变,是由我带来。
可他至此时方才察觉?
在方才去往徐校尉府衙的一路上,甚至在路遇土匪之时,他便已提及那土匪的未到该死时,因果未尽。
因而他只得将人威胁一番后放走。
而那俩土匪若真能听进去他的威胁之言,便也不会敢在这乱世之际,占山为王当着山大王。
想想便知,权宜之计罢了。
到底本性难移,亦不曾改变二人的因果。
他本可以那时,便借机与我说道此事,却为何至此方提?
莫说那真缘命石,也得延后些才能得知改变?
我同谢执玩笑着说罢,却未如愿见他神色缓和,反而愈发肃然。
“昭昭,你可还记得,妄动因果的后果?”
肉身与灵体泯灭,三界之中,再不会有苏昭昭的存在。
谢执默然听我说罢,那我与他都心知肚明的惨烈下场,半响无言,只喉结微动,那直直落定于我的眸子,仿佛染上一层灰蒙的雾,看不出丝毫情绪。
看来好似一切也没变。
谢执如此,我亦如此。
不管是否能将谢执分开来瞧,兜兜转转,却还是至此?
早已清楚八百回那下场,清楚得已然跨过突而得知时的妄为,跨过忽而心悸的一时胆怯。
只待它迎面坍塌之时。
何况,我还不至于干等着让那事由,发生至那必死地步。
“昭昭。”
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却突而听到谢执如那清远河边,一般无二的温言呼唤。
不经意间移回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陡然拉近的目光,那道灰雾散去,露出底下掩藏的炙热。
那眼裏仿佛有热气涌动,也落到我面上,又或许是他身上热度,只再多靠近一瞬,便与那炙热彻底再无间隙。
我突而怀疑起,他周身旁的遮掩不过表象,那炙热实则一直未曾消散过半分,否则怎会突然间,浑身便仿佛被巨大的热源所包围,令人快要沈溺在这安然当中。
他渐渐垂首,冷峻外表松和之下,侧脸温暖的触感轻微擦过。
下意识想转首去瞧时,唇瓣却好似贴着那侧脸错过一瞬。
仿佛有意吻到他侧脸一般。
莫名意识到这一点,又忽略掉砰砰乱个不停的别处,我赶忙将手撑在他前襟,正要将他推开。
他却仿佛早知我会如此,忽地轻握住我伸去的手腕,顺势一拉,反将我带进他怀裏,贴得愈发近,连方才的半点间隙也彻底没了。
谢执垂首贴在我耳边,唇齿间的热气逼近,低沈之声收紧,仿佛脑海裏掠过千百句郑重的,寻常的,亦或是丝毫无关的搭话,好似都能一一与我说遍。
沈顿半响,所有言语却尽数只化作一声勾动心弦的轻笑,缓缓向我道来。
“我并非想追问任何,更不曾想惹你心厌。”
我却被旁的声干扰,险些没能听清他留下的低语。
“只莫要忘却,我与你的诺言,”
天上清辉倾斜,垂怜入夜后的禹城,宽敞无人的街道上受尽它的沐浴。
即便只余这片刻的静谧。
我站在原处,看谢执一手负在身后,背影渐渐离远,直至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我竟从他那挺拔孤松般的背影,莫名觉出他似乎心境还算不错。
晃了晃脑袋,将这没影的想法抛出脑海。
谢执说要去弄懂一些事。
至于我想做何,从始至终,他都遵从了客栈时,我随口与他的诺言
——不曾过问,不曾多言,更别提妨碍我行事。
一手拂过侧脸,想拭去点点异样,但直至触碰到那处,才察觉原是双唇止不住微扬。
这便是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觉?
于我仅有的短暂记忆中,属实头一遭。
但确是,值得怡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