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将过错推之于你,将你推上风口浪尖,独自去承担违抗因果的下场。”
“而你亲手造就了这一切。”
“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你就是罪魁祸首。”
“犯下了一件滔天错事。”
缓缓转身,已不知该用何等覆杂的目光,看向一步之外,那勉力站直身子的人。
【“我为何,会成此怪异模样?”
即便那时,我全然不知那男声从何处而来,亦只得朝似通晓一切的他问去。
而他静默半响。
待我险些又以为,只我一人独身孤处时,方才开口道。
“因着……一件错事。”】
我该如何看你,谢执?
后知后觉令我茫然,顿然又似梦中人,被人一把扯醒,周遭熟悉的景色一下变得恍惚,静得只能听见耳边嗡嗡作响的声。
喉咙有些疼。
不愿再往前跨出那一步。
可要往后去时,脚步不受控的踉跄一下,再无气力挪动半寸。
“昭昭,莫听他所说。”
谢执下意识伸手朝我,在将将要碰到那一瞬,却又忽而微颤着顿住,指节犹豫着弯下,狠狠攥紧成拳。
仿佛听到有何东西碎裂的声响。
如果救世真是一场骗局。
那让我去救世之人?
“昭昭我,……”
那尾音打着颤,仿佛被人戳中后的苦闷,又蔓延出无尽的悲伤。
那悲伤裏,又有几分真情?
“若是……”
若你辩解一句,或许还能令我信你几分。
可他未再发一言。
没有任何辩驳,不曾道出任何苦衷隐情。
我原只是个替死鬼吗?
抬眼望他,那玄黑眸子沈寂下去,却是我心底莫名泛出丝丝的疼。
“我只问你一句,”
我朝他笑了笑,不带一丝温度,见到他时那点偏信的光,仿佛一瞬间湮灭了:“你真与阎王所图一事,无关吗?”
他面色苍白至极,低垂着头,再无往日半点出尘清冷的模样。
我已然知晓答案。
即便在我问出口前,就已几乎明了。
但我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口。
呼吸错了一瞬,紧绷着将它调回,缓缓阖上双眸,再看不见眼前那道黯然身影。
原我真只是个替死鬼。
连名姓,也是眼前人告知于我。
一个没了记忆的替死鬼。
名姓又是真吗?
“我永远会,”
他突地低沈出了声,微微扯动唇角,朝我露出惨然一笑,仿佛空洞苍凉中开出的寂然花。
那双昔日泛出冷意,也曾流露出柔和的眸子,隐隐泛着红,忽然间幽暗狠戾快要漫出眼底。
“会与你一道……”
我看不懂那其中隐含的沈重意味。
也未得及令我看懂。
“被人愚弄至此,以致犯下背负因果的罪过,”
宋老爷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那笑容之下深藏着无边寒芒:“你真打算按他们安排那般,去做个被利用完便抛弃,受尽三界唾骂的替死鬼?”
“苏姑娘,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
缓缓抬起手中红珠,那闪烁着红芒,仿佛嗅到猎物的气味,伴着宋老爷骤然柔和的言语,仿佛在引诱人,主动走向陷阱。
“何不与我一道反了这天地,独占人间。”
“再无众仙,并那阎罗殿,能将你我当成个玩意儿。”
我忽地笑了一声。
抬眼便见宋怀安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说到底,”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我已然看破他所图:“不过想拿我当那阵眼。”
即便被戳破,宋怀安依然泰然自若:“那你意下如……”
“做,梦!”
那从唇齿间狠狠吐露的两字方落,指尖白鹤应声而出,直朝那高立于红阵之上的宋怀安扑去。
“那真是可惜了,”
宋怀安勾唇一笑,仿佛正中他下怀:“苏姑娘,若你愿与我为友,此事,我本会永远瞒着你。”
他高举起那颗红珠,骤然爆发出的红光,仿佛带着周围都打着旋,气浪翻涌,形成道猛烈的风,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得叫人难睁开眼。
“在我想起所有事那一瞬间,我亦想起了,曾在阎王殿裏,真缘命石上探得的因果。”
陡然间,那风随他话音变得愈发剧烈,裙摆翻飞,雪青绣鞋不受控制地,被往前吸去。
但更令我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朝宋怀安扑去的展翅白鹤,比之那红珠宽阔数万倍。
却在迎面撞上那红珠时,直接被吸了进去!
“为何那么多人,偏偏挑中了你,来当这个替死鬼?”
宋怀安似笑非笑,待话音落下那一瞬,身子忽然被什么掌控般,掠地而起,直直被那红珠吸去。
颠得我五臟六腑都快移位,摆不清的“视线”艰难看得宋怀安动唇时,那抹不怀好意的笑。
“正是你,害了这禹城所有人。”
“因着你那愚蠢的想法,改变因果,呵?”
呼啸的狂风令我一时思考不得,只隐约间见到一抹黑气极掠而来。
“你本就是,早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宋怀安仿佛发觉了何极有趣之事,狂傲笑声顺着每一道风侵袭至我四肢百骸。
我抵挡不住那风,亦再聚不起半点想法。
忽然间,“视线”似乎感知到有何物断裂的声响。
“昭昭!”
猛然回首,看向那红阵中断裂的一道身影,亦是唯一将将清醒过来的人。
我甚至用“视线”,仔细掠过她呼喊的双唇。
唤得无一丝别解,或差错。
她唤得是昭昭。
可我,还未曾告诉过她名姓。
她怎会知晓?
不待我想清,那颗小小的红珠,爆发出的巨大吸力仿佛要将我碾碎,骤然将我吸了进去。
最后隐约那一刻,我好似看到,柳叶刀唇形比划出几个字。
霎时间,黑沈的死寂,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