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回首朝那处一瞥。
随即不再恋战,收剑入鞘,足尖轻功一点,须臾消失无踪。
而就在他消失无踪那一瞬,唤出声响那一人亦飞快赶至。
原是其中一名府卫。
他神色凛然,四下一瞧,轻功再起,似是朝黑衣人追去。
宋老爷亦不声不响跟上。
火场落在我们身后。
汹涌的火势蔓延,好似将什么东西烧掉下来,砸在死去张四的后背上。
猛烈地烧灼起他的尸身。
待我们出来后,唯一一条出路火光亦猛涨,隔断“视线”。
再瞧不见之后如何。
前方府卫腾空跃起,霎时落于墻头上,使出全力追赶,快得令人只觉一阵风掠过。
“还有旁人?”
府卫微皱眉头,朝另一侧瞥了一眼。
“视线”骤然随他目光落去。
只见一处二层小楼后,闪过一道女子身影。
府中丫鬟样式的衣裳露出一角,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呼吸低得几不可闻。
府卫极快地收回目光,低骂一句。
好在他追逐的方向并未偏离半分,显然前头的黑衣人,才是当下大患。
而非恰巧路过的柳叶刀。
“好险!”
迅疾掠过的风,隐带来一声柳叶刀的庆幸。
随即像两条,仅偶然重迭剎那的线。
柳叶刀朝另一头奔去,须臾间再无声息。
而府卫一路急追猛赶。
“视线”前方,很快敏锐感知到黑衣人身影。
“看你往哪裏逃!”
府卫咒骂一句,整个人恍若离弦之箭般,“咻”地一声掠过。
黑衣人身形一滞,飞快地拔剑而起,朝拦在正前方的府卫猛刺去。
府卫亦不甘示弱,抽刀而出,挡下当头一击。
随即凌空一跃,翻身至黑衣人身后,朝他猛砍去数刀。
却被听到动静的黑衣人堪堪避过,连身也未转,仿佛能听音辨位,手中剑连连朝后,盲刺向府卫。
两人劈刺疾如闪电,瞬息之间便已过上数十招。
常人眼中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墻头上前后闪动,传来砰砰乓乓的兵器击打声。
“你究竟是何人?”
不似与土匪争斗时悠然,黑衣人后背绷紧微曲,仿佛时刻要向前弹出,握剑的手愈发用力,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胡人?”
府卫听得那古怪口音,冷笑一声:“果真如大人所料,有胡人进了城中作乱。”
“视线”中,府卫这头亦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
持刀的手腕不自觉抽动一下。
许是方才与黑衣人猛力拼刺之际,格挡间被大力震麻了手腕。
“你不是这府中人?”
黑衣人微扬起头,如同高视阔步的恶霸,厉声喊道:“识相的,赶紧滚开!”
“呵,”
府卫轻蔑嘲讽道:“碰上你们胡人,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更何况,我从后花园一路追来。原就是你点着了油桶,坏了我的好计!”
说罢,轮动右臂,持刀朝黑衣人猛劈去,凌厉的刀风欻欻作响。
“什么油桶?”
黑衣人茫然不解,却只得及左右侧身,避开突然袭来的数十下刀风。
我这才想起,那两土匪早换成府中下人衣裳。
难怪府卫一口笃定是黑衣人所为,而非死于火场中央的两土匪。
但那两桶,从库房裏消失的灯油……
“砰——”
浓重烟尘骤起,黑衣人顿时消失于烟雾之后。
府卫面色不善,三两步间冲上前去,手中刀朝烟尘裏飞快搅合一阵。
却并未传来,砍中任何东西的声响。
夜风吹拂下,烟尘很快消散而去,内裏早已空无一人。
“狡猾的胡人!”
府卫怒骂一句,目光急速朝四方辨认搜寻。
见侧方一片朝后飘动的鲜绿落叶,他敛容再度追赶而去。
然这一路之景——
方才已过路,火势连绵的后花园;
匆匆穿行而过的修长直廊;
至草木稀少,铺了白石板的空阔庭院。
这仿佛倒放一般的熟悉之景。
落定在白石板上,我微扬起头,看着随风飘动的白布。
敞开的厅堂门后,那口漆黑的柏木棺材停放在正中。
而一【守灵下人】,直挺挺地,倒在棺材前侧方,闻不得半点声息。
府卫握紧刀柄,未曾有停歇时候,举刀便冲进灵堂之中。
灵堂门猛地被关上,裏头烛火瞬灭。
迅疾桌案被撞倒,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待我与宋老爷匆促穿门而进。
却只闻得黑暗之中,猝不及防地,比之方才多了一人声息。
那人从老爷棺材后徐徐走出,一脚踢开地上死不瞑目的【守灵下人】。
却听得黑衣人古怪喊了一声。
“你怎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