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说,那本就是阴间之物。”
“可既是阴间之物,又怎会出现在京城典当行?”
我竭力回想着那串珠链的神秘,却仅能记起它夺目的光华。
许这也是神秘之处吧。
却见宋老爷并未放在心上:“阴间宝物甚多,一时不慎,往人间流了去,亦不足为奇。”
“且说它与救世相关。”
我立时投去全副心神,倾耳相听。
“那宝物,有改变运势之效。”
“改变运势?”听得我不由咋舌。
这又是哪门子作用?
“说来许觉着空大,实则简易,能使人交上些许好运。”
地府到底有多少好物?
这等宝贝流失,也算不得一件大事么?
“虽它现下,功效甚微,也变不得什么。”
难怪不寻,原本属鸡肋之物。
“可若佐以时空轮转的法力,将其註入珠链当中,便能极大发挥出珠链的作用,使其真正改变世间运势。”
宋老爷目光灼灼:“亦为,救世。”
这倒是我突想起,之前被那突然出现的怨鬼,打断的一问。
“那你从前所说,被阎王选中最为关键一事?”
“不错,”
宋老爷缓缓抬眸:“只我知晓,那珠链于人间所在,且让张立命人送来。”
“时也,运也,苏姑娘你瞧,这不正是改变运势之事?”
若宋老爷生前未曾寻得珠链,阎王不会选定他。
若未选定,亦无人能用此法救世。
严丝合缝的巧合。
也不知是否珠链之功。
但宋老爷瞧来分外笃定。
那珠链,真有这般神奇不成?
“苏姑娘,我只最后问你一次。”
宋老爷眉眼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严肃,直直盯着我,如同想要看透我灵体深处。
“即便最后,你我什么好处都未得,你也愿去救这人世?”
故作迟疑片刻,我同他微颔首。
只我私心知晓,那股子真切的爽快劲。
历经这许多,他们早不是戏文裏的人。
一喜一怒,都是在这人间中,活生生的人做出。
可想救他们?
自然。
即便没有重获肉身的交易?
不错。
心底在一问一答,却叫我更加认清。
那是能救下一条人命,得来的由衷欣喜。
已不是旁事能够替代。
直至我与宋老爷一道,徐徐往三夫人院落而去。
后知后觉地,我才恍然了悟。
我曾不知,因果考验善心,当以何做评判?
救下一条人命,还是两条,三条?
但我现下好似懂了。
那是彻彻底底的改变。
至三夫人院中,月色下的小桥流水,湖心小筑显得格外幽静,一树烟柳徐徐垂落,一如往昔。
屋外未曾见到任何人影,只屋门紧紧关着。
但这对我们魂魄而言,哪算得上个事?
轻巧间,便穿过正房木门。
一打眼,三夫人分外娇媚的容貌,瞬间便能夺去所有人目光。
她斜倚在榻上,手中拿着话本,正同放好装有糖蒸酥酪十盒的七香,颇为自在地说着话。
身旁的宋老爷突见此景,显然一顿。
这府上一路挂白,遇见的主子下人,要不在做正事,要不在为他哭灵。
好似还真是头一个,在他死后,这般悠然自得的。
还是他的三房,生前最得他宠爱的三夫人。
但现下这时分……
这还哪算得上件大事!
一路被珠链并那因果占据心神,待我真正飘入此屋,一件迫在眉睫的天大事,才陡然进入我脑海中。
叫我略僵硬地,瞥向渐渐冷下脸的宋老爷。
“啪——”
三夫人猛地合上手中话本,眉间颦蹙,透亮的眸子有些失神地盯着七香。
如同我初回见她时般,喃喃出声,问着旁人的死。
“怎又是如此突然”
哪知自个儿当下最大的祸事,就在她跟前,三两步之外,死死定住。
自打进这屋后,便再未动一下。
这是气得狠了。
但这,不过才是个开始……
我怎能忘了。
忽地,轻微敲窗声响起。
在这阴阳交汇,却同样寂静的气氛中,愈发显出其存在。
三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惊。
嘱咐七香守好门后,下了榻,施施然往木窗边走去。
宋老爷目随她,紧望着那传出响动的木窗。
谁知我现下煎熬!
如同在油锅裏滚了三番。
都已快忍不住,想蹦出从土匪那听得的粗鄙之词。
宋老爷提议,要来三夫人院中找珠链时,我怎能忘了这样一件天大的事
——大少爷会在此时,夜访三夫人。
三夫人快步上前……
眼见为实,何况正主能看个全程。
哪裏有法子能洗清二人干系?
我眼看着,宋老爷生前不知,却是死后成魂魄,误打误撞地,亲眼见着这修罗场。
我开始同情宋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