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珠子。
面目很快攥紧成一团,竭力想抽动双手。
可不管她如何动作,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长手,好似突然被人定住,僵在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随即宋老爷快步上前,至那残缺的水井边,对上怨鬼愤恨不已的凸眼珠子。
他伸出手掌,四处呼啸的风,瞬间便似寻到源头,朝他手心集聚而去,凝结成一场欲来的风暴。
而余光间,我瞥见身侧多了几道人影。
那是本已逃出小院的众人,依旧是那番跑动的姿势,却诡异地向后退着。
目光中满是呆滞。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风暴团凝在宋老爷手掌中,仿佛觉着时机已至。
他肃着脸,手中酝酿的风暴化为一道白光,朝只惊狂怒吼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的怨鬼,狠狠劈去。
剧烈白光涌现。
刺得我不得不闭上眼。
又因想知到底为何,强撑着微掀开眼皮,瞧见那白光涌现的中心。
怨鬼痛苦地仰着头,无声嘶吼着。
两只长手从蔓延之处抽回,渐缩回正常人长短。
深坑一个个消失,拍落在地的瓦再度回到房檐之上。
那被砸碎的水井,仿佛有人在重新垒好石块。
等我再瞧躺倒在地的怨鬼。
不,她不再是怨鬼模样。
而是变回了李婆子。
向来高傲尖酸的脸,如今只剩下安详。
而后,她似听到何召唤,向前爬动而去。
分明闭着眼,却准确无误找到了那处完好无损的水井。
她再度朝下坠落。
“噗通——”
一切恢覆如常,回到怨鬼从那井中爬出之前。
白光消失,井边争执骤然继续。
阴阳中趟了一遭浑水,再见这已能称得上“和缓”的一幕,我只觉恍如隔世。
“当务之急,是否该去请齐知州,过府一查”
我瞧见管事低了一半的腰,继续弯了下去,好似什么异样都未曾发生,朝另一头的大夫人同大少爷,端正行礼。
可我不能当做未曾发生。
被怨鬼追杀的惊惧,还残余在我心中,未曾褪去。
宋老爷刚从水井边直起身子,收回垂落的视线,便与迫不及待上前的我,对上目光。
“宋老爷,这李婆子被你制服了?”
“非也,”
宋老爷摇摇头,指着那井道:“她只是被暂时封印在这井中,不得再出来害人。”
“若要彻底了结此事,还是得依照我同你所说的法子。”
“那这,”我回想着宋老爷方才举动,与他比划一阵:“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他耸了耸肩,分外坦然地答道:“这便是我同你所说,救世的隐秘。”
我一时又惊又喜,急问道:“你那是何等秘法,竟能令时空回溯?”
灵堂前我那一选,果真是上上解。
叫我发现了个厉害的角色。
宋老爷哑然失笑,却分外神秘,只道:“不得说,不可说。”
“若有此等秘法,这救世于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难怪他一直如此云淡风轻。
可宋老爷却摇了摇头。
“哪有这般容易。”
“救世一事,牵扯到太多因果,并非单单一招时空轮转,便能圆满解决的。”
又是因果。
听得我愈发糊涂。
“可有这时空轮转,还有什么因果,不能圆满补缺?”
我说怎觉得耳熟。
话问出口,才一时福至心灵。
时空轮转,寻因找果,不正是我一直所为之事?
我同宋老爷的救世之路,若真依他所言那般论到底,不会真是同出一宗?
“非也,”
宋老爷再度否认,与我解释道:“根本在于因果,不论时空轮转多少回,若寻不得因果,依旧只在做无用功。”
“更何况,这时空轮转的秘法,并非能时时作用。”
“有何条件不成?”
“我府中人来这小院,属于因果。”
“探知李婆子死讯,属于因果之中。”
“可这突生的怨鬼,与此并无干系。”
我想起怨鬼突生时,宋老爷面上惊骇。
而他那时方才说了,怨鬼虽厉害,却生得慢。
“你所言之意,这怨鬼不该如此快发生变故,因而,不该是这因果裏的一环?”
“不错,”宋老爷冷静地点点头:“正因如此,我才能用此秘法,阴差阳错,又将这情形拉回异变之前。”
“不得违背因果,这正是使用秘法的条件。”
可我依旧不解。
“你如何能辨认因果?”
他分明头回经历眼前之景,哪件事应有,哪件事不该有,哪件事是因,哪件事又是果?
这如何能知晓?又以何来判断?
他只朝我笑笑,并不打算细说此事。
“那这怨鬼,又为何能超脱因果之外,突生变故?”
宋老爷闻言,面容肃紧几分。
“其中真相,我亦不曾全然知晓,只知这与另一桩地府隐秘之事有关。”
又是隐秘。
我已懒得发问。
反正绝不会告知我便是了。
但却使我想起一人。
谢执既能令宋老爷从地府回来,也不知他与地府有无干系。
又会不会知晓,这些所谓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