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门外,人应声砸倒在地。
柳叶刀跳下房檐,鼓捣一番。
外门锁落,门开了。
二夫人提起云缎裙,不覆方才虚弱之态,朝外快步跑去。
“女侠!”
至柳叶刀跟前,二夫人真切唤道:“柳叶刀侠士,只要你能救我儿性命,莫说半数钱财,你要名,或是要利,我都能给你。”
“那些之后再讲,人命要紧。”
柳叶刀虽慌了神,但心底知晓轻重:“我先去,你好生藏至后花园院门旁等我,我带上他,就去与你会合。”
二人分头欲离去,柳叶刀似后知后觉,扫了周遭一眼,惊呼唤道。
“猫……白猫?怎不见了?”
站在她身旁,我仰起头,看柳叶刀四处探着,寻遍我身影。
心底不免道声歉意。
但于她,这点时候太过仓促。
叫人心慌担忧的另一条人命,还在孤寂柴房中,将失未逝,不知命数几何,等她先去救。
只有她能救。
一时情急,不容她再顾及我,咬咬牙,她断然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而我转动“视线”,看向独身一人的二夫人。
她握紧手心,盯着柳叶刀飞檐走壁,渐远去的背影,竭力使自己转过身,朝相反方向跑去。
“快去救火!”
她潜行避开嘈杂人声,藏在黑暗小道中,看下人或提或抱着水桶。
汹涌的火光映在每个人面上,不待迎面升起恐惧,炙热气息逼近,叫他们着急忙慌赶忙倒水去。
二夫人藏在此处,朝外边探听动静,边绑好丫鬟样式头发。
躲过一拨提水下人,她轻屏住呼吸,直直冲过府中主道,跑入对侧小道中。
熟门熟路推开一侧门,快速钻进去,而后轻轻关上,转身。
却叫她见,许是此生最为难忘一幕。
双眸突地瞪大,捂紧唇,才能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二夫人楞楞立于原处。
我亦如此,错愕不知梦裏梦外。
呆见无人小院,院中间,青石板地上,点点血迹干涸。
那躺倒着两具尸体。
同穿着桃红色绣花布衣裙,红玉簪歪斜,乌发散乱。
见其鲜活妩媚笑意,不过半日之前。
金银首饰从怀中掉落。
冰冷的死物,散落在同样冰冷的尸首旁。
而那枚柳纹玉佩,亦孤零零掉落在外,冷透了。
黑鸦以惩罚,为我换来的救世机遇?
就这般结束了?
好似我小心翼翼,护了半日雪白宣纸,如今才惊觉,它早被人潦草涂花。
一朝前功尽弃,忙碌奔波救旁人性命,不过白做无用功。
那我费尽心力至此,又有何意义?
我低着头,看青石板旁,随微风摆动的矮草。
只嘆它不知命运滚滚袭来,叫万物身不由己。
“沙,沙——”
我被这声响一扰,缓缓偏过头。
却见是二夫人,渐放下捂紧唇的手。
小步,小步,她朝院中死透了的二人,趑趄而去。
待看清人面,她忍着难言惊恐,缓蹲下身,为她二人合上瞪大的双眼。
“怎会,怎会?”
二夫人喃喃低语,目光不解,不住看向二人尸身。
然时候不待人,她匆起身,正要转向而去。
却终舍下追寻毫厘生机的工夫,犹疑着,微垂头,低声念道。
“自打你进府,我虽瞧你不顺眼,但……那简淑端所言,确实在理,这些本就无关紧要。”
我不由往前踏出几步。
听她于这末路,行上背反求生的逆途,到底为何所说。
“而今你二人突地……横死于此,我亦不知前路如何。”
二夫人沈沈嘆了口气。
“也算相识一场,我唯一能做之事,许也只能叫人之后,为你们收敛尸身。”
“我不求福报,只若你们死后有灵……便好好从旁瞧瞧,这世间忠善奸恶几何。”
“切莫佑错了人。”
她轻吸一气,干脆转身,朝院中侧门小跑而去。
“站住!”
二夫人被这陌生嗓音惊得微楞,赶忙提裙加快步子,一闪身,拐进侧门,反手插上门闩。
“救命啊!”
我落至侧门檐廊顶上。
望着二夫人刚关好门,院中立时跑进来一惊恐小厮。
他没空当心,一脚踩到石块,摔翻在地。
“啊——”
叫喊声戛然而止,他被身后追来人,一刀刺穿心臟,霎时间,没了气。
我脑子嗡嗡,一时如临大敌。
瞬时将我拖拽回前番一门心思,为救世人所做之事
——引路生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