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目光灼灼落向眼前人,含沙射影点道:“简淑端,你亦瞧见他惨样,还不走么?”
然大夫人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叫她只自讨个没趣。
撇撇嘴,轻哼道:“没想到临了,却是你来告诉我这个极好消息。”
“你不问,他如何死的?”
被困于铁笼中已久,二夫人颇有些僵涩地摆摆手,浑然不在乎。
“这有何干。我只要他死,旁的,你觉我会在意?”
大夫人却似只将她之言当作耳旁风。
缓步朝前,自顾自,启唇道:“他死得,倒算得上一个惨字。”
“带着那么多金银,即便雇了城外那些三教九流的走镖,又有何用?”
“敢过黑水寨,便当能想到这苦果。”
“土匪浑似要活吃了他,一刀刀将他砍尽,吞了他的金银,又将他尸首,吊在寨前取乐。”
月光落在二夫人有些臟污的裙角,她斜倚在粗硬的铁笼旁,漫不经心瞧着。
“你同我讲这些作甚?”
“这不正是,你设下此陷阱的用意。”
“恐你不知成效如何,也再无人过来,我便来同你讲上一讲。”
大夫人抚弄披帛,低下的面色沈静,唇边洩出一点毫无温度地笑。
“呵,”
二夫人抬眸瞧她一眼,又移向别处,轻笑出声。
“简淑端,你我斗了那么多年,到底比旁人更为熟悉。”
“那现下,你又想如何?”
“想我闻此惨剧后悔?”
二夫人坐着挺直身子,温柔笑笑:“那你算是白跑这一趟。我从来不做后悔之事,只恨不得,他死得更惨。”
“亦或是,你又想给我加条罪名?”
“左右我都已要死,再多些罪,于我又何妨?”
大夫人轻嘆了口气。
“你嘆气作甚?”
二夫人不解质问,随即似意识到自个儿急切,脱口而出的言语,硬生生被她缓住,扯起旁事来。
“我自小跟我爹往来商铺,看那街上人来来往往。叫我只要打眼一瞧谁,便能将那人,看得个八九不离十。”
“可简淑端,我入府十年。”
“你我斗来斗去,亦斗了十年。你将我全然看个彻底,我到临死,也没将你看出个四六。”
二夫人停顿片刻,继而微扬声:“棋差一着,你我最后这一场局,算我甘拜下风……”
“你还不懂么?”
二夫人被她打断,转眸望去。
却只见大夫人抬头独望那月光。
“与我争斗?”
大夫人轻摇摇头。
“你向来不配。”
二夫人面色微变,冷怒道:“你这是何意?”
大夫人未答,缓步朝那铁笼去。
只见她袖边,柔软布帛之下,渐渐显出一硬物痕迹。
叫我一下想起,三夫人袖中藏着的那把匕首。
二夫人不动声色,贴紧身后的铁笼,喉间几不可闻一动。
再睁眼,看向站定在铁笼边的大夫人,面上尽是赴死般决绝。
“冤有头,债有主,简淑端,我虽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上,可稚子无辜。你若敢对阿瞳……”
“咔哒——”
二夫人一下睁大了芙蓉美眸。
那衣角的月光流动着,浮在大夫人光洁无痕的手上。
“咔嚓——”
又是一声。
悬挂着的铁锁落了地。
大夫人面色淡然如水。
拉开笼门后,徐徐将钥匙收进怀中。
一时风停云静,院中连冷露坠落亦无言。
“你?”
二夫人惊愕瞧她,一手朝背后抓着,勉力撑住,踉跄想起身。
我瞧她举动艰难,才知方才不过演戏强撑。
柳叶刀说她虚弱至无法跑动,确实不假。
“简淑端,你可知你在作甚?”
“放走你的仇人?”
二夫人惊诧不已,显然觉大夫人坏了脑子:“若换做我,我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时机。”
也不知二夫人究竟想不想走,至此时,出言反而愈发直率。
便连柳叶刀,闻言也焦急地揪紧衣角。
落向二夫人的目光,只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她赶紧拽走。
“你莫不是日日转动那佛珠,真以为自己成了那救世的菩萨?”
“得了吧,就算我至今瞧不出你真面,但以你那冷心冷肺,哪裏会生出这般好意。”
“她说这些作甚!”
柳叶刀紧皱眉心,现出些烦躁恼意,往前跨了半步,已快压不住低声之言。
然大夫人,却似丝毫未听见她所说,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落向她,抛出一问。
“你为何要斗?”
二夫人轻哼一声,即刻回道:“自是为了我自个儿。”
“若不斗,旁人出门只带回一只珠钗,莫不就落到他人房裏。”
“你当真缺那只珠钗么?”
大夫人未被她带着走,反问道。
“我缺不缺,自是我的事,与你又有何干?”
二夫人似突涌上一股气,撑着虚弱的身子脱离铁笼,使劲朝前踏出半步。
她卸下柔美之面,狠狠道:“若我不争,如何能压过你正房娘子的风头,如何能叫旁人瞧见我,又如何能知晓我爹!”
“即便被你们冤枉害死,他也还有我这个闺女,在替他撑着丁家门户!”
“若不是你们,使计截了沈青书……”
二夫人微颤着抬起手,直指向大夫人,眉眼染上一丝恨意。
“够了。”
大夫人彻底冷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