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直穿过房檐,四只肉爪飘在她们后上方。
只有要动,才能现形?
此刻的我倒不敢轻易尝试。
若被旁人见着飞着的白猫,只会再次引发恐慌,彻底做实闹鬼的猫儿,对我也会愈发警惕。
第六次,我总算进了故事之中?
虽只是黑鸦的承诺,未曾找见因果为何物。
但那股子兴奋劲,不免叫我半空中打了个旋,头一次感受艷阳暖着白毛。
大少爷并未在灵堂前晕厥,无意间所为,对我而言已是变化颇大。
“视线”落在三夫人上,自我选择跟着她,便是一条分水岭。
府中最先发生的两条人命——李婆子与她,跟着大夫人或许能救李婆子。
但我将生的可能,先留给了她。
一路上,七香扶着三夫人,回到院中后,三夫人已是独自走在前边,七香跟在身后,为她去烧掉姜汁手帕。
管事来了又去,又只余她二人。
说要救,但救人可不容易。
眼看她一步步走向开门杀结局,其中太多节点,她二人又都有防备之心,更别提七香还有武力在身。
我万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找最为关键那一处。
能彻底改变她命运的一处。
柳纹玉佩?
若此物未到大少爷手中,或许他不会来寻,三夫人袖中备刀,亦说明她早有准备。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瞬,无论做下何种准备,武力太过悬殊。
即便三夫人再寻空子,也是开门必死。
碧丫头?
她即是黑衣人口中所唤的乌云。
七香曾将“日暮快逃”的善意,留在了话本当中。
极大可能,是被碧丫头趁三夫人昏睡时……
“视线”猛地定向一处
——我好似,寻到了那一丝生机。
“你快去取来。”
三夫人正面色一喜,已是唤七香去取话本。
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像靠在木柜上。
念头一起,白猫身子瞬间现形,直直冲着方木桌去。
顾不得落在桌帔那一瞬间,从布帛传回爪尖的柔顺触觉,叫我心底涌上股别样欢喜。
一爪揪起桌帔,掩住另一只爪将茶盏往外推的举动。
“呲”——
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溅落,清茶转瞬融入地面,只余一股清香。
悠然传入被七香扑过来,死死抱住的我的鼻尖,叫我忍不住多嗅几下。
“哪裏来的白猫!”
三夫人刚刚起身退后半步,如今后怕地抚着前襟,正要上前,却被七香喊住。
“夫人,地上有碎瓷,您先待在那处,等奴婢清扫完,您再过来。”
说罢,七香仔细检查了我一番,见我半点未曾挣扎,便将我放到地上。
我抓住机会,迈着步子至她身后,被衣裳完全遮挡。
俶尔,身影再次消失,缓缓又浮到半空。
“那猫,那猫不见了!”
七香正往外走了两步,要去拿清扫的东西,便听得三夫人的惊呼,霎时转身望去,地上哪还见白猫。
“许是趁人不註意,躲到了何处?亦或是从木窗逃走了?”
三夫人却不信她的猜想,喃喃自语。
“我同你面对而站,你身后无柜无窗,那猫又未从两旁遁走,只能是凭空消失!”
“莫非,那守灵人并未臆想,而是确有此事,”
三夫人面色发白一瞬,望向七香的眸子带着迟疑。
“是死去白猫的魂,还是,灵猫?”
七香亦在惊诧。
霎时,她似察觉什么,目光直直落在碎裂的茶盏上。
半蹲下身子,用手沾了点残余茶水汁液,放到口中,顷刻惊疑道。
“这茶裏,被人下了蒙汗药!”
三夫人大惊失色,也不管地上碎瓷,快步凑到七香边上,不敢置信道:“定是灵猫现身救人,不然怎会如此恰好。”
“七香,你老实告诉我……”
还不等七香循声回望,三夫人自己就似哑了嗓子。
覆杂的目光落在七香上,半晌没再说话,只行动有些僵硬。
朝我消失之处,难得端起恭敬神色,微俯身一拜。
默默将屋中其余茶具、吃食,全查看一遍,七香这才低声回话。
“只那茶杯中被下了药,旁处都无。”
说毕,同三夫人欠了欠身子,出去了。
独留三夫人沈默着坐回原处,盯着那碎瓷片,眸间染上怒气,闪过一道杀机。
她渐抚上袖口暗刀。
再回来,七香一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揣着话本。
“视线”细细一瞧,右手指腹,却再无她划开的伤口。
那本是为了给三夫人传递生机而为,可如今却发生变故。
她这是想如何?
“七……”
“夫人。”
七香将扫帚仔细放到一边,头一次打断三夫人的话。
她身影背对着,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外杨柳枝上。
“您可想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