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头上放着一块半干的毛巾，一偏头就看见赫连云歌支着下巴坐在他的床前，眼底青黑一片，似乎是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激动，藏在被子里的指尖都在颤抖。
那时的他，就是这样容易满足，明明自己可以为了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付出一切，对方只要稍微表达出一点关心他的感觉，他就会感动的不知所措。
“大哥，我给你做了一碗面条，你快尝尝。”
巧笑嫣然的少女端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金黄的汤水中立着几点碧莹莹的葱花，看起来又可爱又精致。
他感慨万千，接过筷子，挑起几根乳白色的面条，眼角湿润地看着，竟不舍得吃下。
“大哥，你快吃呀，我做了一早上呢。”
在赫连云歌期待的目光中，他慢慢地把面条送到嘴里，只一口就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味道。
软嫩滑爽的口感，让人回味悠长，色泽诱人的汤汁，清香四溢，那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一碗面条。
直到他看清人心，一朝跌落凡尘时。
他狼狈不堪地被他一直忽视的萋萋从雨中背回来，只穿着一层衬衣，浑身都湿透了、凉透了。
他再一次闻到了那阔别已久的味道。
那一刻，两个相距多年的瞬间重叠相合，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赫连云歌那日明媚的笑脸和此时面前少女冷漠的形容。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的感觉，就像心头裂开了一道口子，许多复杂的感觉一股脑儿地从里面涌出，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或许他愣神的时间太久了，少女还以为他嫌弃她的面，冷漠地端着面要走。
“不想吃，就算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急切地抢过汤碗，滚烫的面汤溅落到手上都浑然不觉。
那么大的一碗面，他两口就吃完了，还喝了所有汤，他不想让少女误会他，吃完汤面就惶然地抬头去寻找那抹瘦弱的身影，却见她背对着自己，默默地洗着碗。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瘦骨嶙峋的病弱少女，却始终不敢。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他看到的，赫连云歌眼底的青灰，只是她画的一个深色眼影罢了。
就连那支着下巴的困倦形容，也是听见他要起来，临时假装出来的。
可恨他，有多少次路过萋萋的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嗦声、痛呼声无动于衷。
萋萋的房间，从来没有通过热气，冬天的时候比外面还冷，她又没有一床可以御寒的棉被，常常被冻得感冒、发烧。
可是在赫连家的那几年，她连一片退烧药都没吃过。
他这一生，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唯一的幸运，就是此时还能坐在妹妹的床前，默默地守护她。
床上双眼紧闭的少女发出了痛苦难耐的一声低喘，赫连城从回忆中抽出，急忙把云空流扶了起来。
“呕——”
浓重的酒味涌出，从云空流肚子里吐出来的东西洋洋洒洒淋到了赫连城的衣服上、手臂上。
赫连城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是轻拍着云空流的后背，让她把所有东西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