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脸上一凉,他抬头看,是段竹拿溪水泼他。要是寻常,他当然能避开,只是对她太过信任,又失神没防备。
她戏弄大笑,他羞恼地擦擦脸。
与此同时,安城中,谢殊派出去寻找段竹的第一队人马回来,一无所获。
西戎大军虽退,战场不清,暂时无法派多人搜寻。
有下属大胆进言:“会不会是叶还云趁机逃跑?”
谢殊瞪了他一眼,这人更觉要劝醒上官,继续道:“侯爷早知那妖女面目,一有机会,必与您反目,不可再心软。如今她一定已在逃亡京城的路上,要向陛下告状,侯爷应早作防备。”
他做好了被谢殊训斥的准备,但谢殊却什么话都没说,只转过身,垂目思索。
潘业则给段竹说好话,说她这次守城之战有功,不会轻易变脸。两边为了她快吵起来。
这人咬咬牙又说:“你们难道忘了叶还云之前怎么残害咱们,战事方定,已有流言传出有人通敌招战,要降罪侯爷,一定是京中……”
谢殊冷声道:“慎言。”
手下之人多次劝过他,与其被皇帝整日猜疑,早晚要刀落颈上,不如先反抗占据主动。随着谢奉的一次次残害,谢殊也渐渐寒心。他们原以为这次和亲战事,一定会让谢殊改变心意,没想到他反而更讳莫如深。
这官员与身旁几人忽然跪地请求,他们没明说,谢殊也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还是要他推翻谢奉,坐他的能力足以匹配的那个位置,拥有最大的权力……
他忽然想到战场那天,他以为将死之际,听见的那句“我来救你了”,至今他都不知道那是他的想象,还是叶还云真的说了那句。
还有她坐在马上,迎着他目光,直直打量的那一眼。
如果“我来救你”是对谢殊说的,那冷淡衡量的一眼,是对持兵十万的谢侯。
她那时,对他厌恶了吗,还是有了杀心?
谢殊忽然紧紧一闭眼,甩袖快步走出营帐,不管身后一群哀求。
……
【任务对象一:谢殊,最高好感记录:93。目前好感:70。】
段竹和叶新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天。
她望着漾了枯叶的澄澈溪水,叹道:“难怪总有人隐匿山林数十年,一步不出。”
可惜叶还云不能做风轻云淡的闲居隐士,她喜纵横战场、指点风云,一肚子东西不吐不快,窝在山里就像让鹰睡在羊窝。
老妇人说,早年她身体强健时,还能上山摘野草药卖换物品,如今动不了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段竹说叶新:“反正他闲着也没有事,让他去看看吧。”
老妇人喜悦地笑起来。
叶新对她的吩咐只有答应,他出去半天,中午回来时,带着老妇人所说的药草,以及外面的消息。
谢殊正在大肆找她。
之所以说是大肆,是因为他向外宣称,这次大战告捷、重挫西戎,甚至智取敌营主帅头颅之事,虽然有力执行者是战神谢侯本人,但另一位不可忽视的献策之人,是叶还云叶军师。
她来此和亲、和亲事变,包括后面一系列作战,都是针对西戎的一个计策。甚至于叶军师亲自赴战场杀敌,接应谢侯,以至于失踪下落不明,完全是她牺牲自己、为谢侯断后,行高义明,可敬可佩。
这件事已经传遍边境,有他们两人多年的名气基础,想必能很快传到京城。
叶新讲的时候一脸木然,段竹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正在为妇人扎草筐,拍了拍手上灰尘说:“好啦,我们也该回去了。”
叶新有些不情愿,但没表露出来,只不解问:“谢殊是想借此把消息传给你?让你回去**行赏?”
段竹说:“这是其一,其二是,他在拿我当挡箭牌,堵住谢奉的嘴。”
把她和他的名字拴在一起,功绩和谋划两人平分,那么谢奉如果不想伤害她这个心腹,投鼠忌器,也就没办法给谢殊加以原剧情那样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段竹感到身体里涌起的喜悦,是来自叶还云本身吗?
对于她而言,也是不想看到两个昔日挚友,反目成仇吧。
段竹又想起记忆中空白的一段,她总觉得,叶还云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还留了什么。
他们与老妇人告别,又拿身上物件换了些食物,留给妇人。妇人则把胡琴送给她。
临走时,老妇人看着她背影,久久站在院前没有离去。
她年衰老矣,余下时间不多,她们此生都不会再见。
老妇人没察问他们,段竹也没有问过她的家人、她有没有子女,除了这三日平淡的相处外,什么也没留下。
叶新问她:“你不介意她是个西戎人吗?”
段竹说:“如果她只是山间一百姓,那她是什么族人不重要。”
沿路从商贩处听到有人讨论她的事,段竹想到如果大摇大摆回去会面对什么。于是等到夜里,才和叶新静悄悄入城。
叶新抱着她落到所住院中,房间的灯却是亮着的,她推门进去,迎上谢殊一双霜雪似的眼睛,他把她扫视了一遍,又看向她身后叶新。
她戏谑笑道:“我只不过走了三日,你就把这里挪作书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