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最能适应的，这里的环境糟糕与否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但云家绝无可能再成为以前那样纯粹温暖的家庭。前十六年的家庭，永远只留在云想回忆里了。
世界上有些东西可以共享、可以沾染污迹、可以容忍瑕疵，但不可以不稳固。会变干的胶水有掉下来的一天，与其看着心爱的东西渐行渐远，不如直接扔掉。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对你态度好了很多吗？”
不待云忍，她自答道：“不是他们脾气变好，而是因为你是个成功人士，是个合格的长子继承人，即使叛逆出走回来，所有人也能原谅你。”
云忍急忙说：“不是，妈妈昨天还进你的房间。”
段竹摇头：“你想过吗，如果同样做错事的是你、是云沁，会被赶走吗？”
云忍像被扼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
段竹仍是柔和的嗓音说：“如果是亲生的孩子，即使想扔，不会真的扔掉，也没处可扔掉。可没有血缘就不一样了，即使有深厚的感情，也可以抛弃掉。你知道那种被家人抛弃掉的滋味吗？你不知道，妈妈也不知道，而我，我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也许和爸爸说的一样，我就该回到原本的地方。”
云忍心里难受至极。他们谁也没有体会过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反而是他曾经抛弃过她们一次。
还有，他一直想……她那么纵容云沁，是不是被他离开的事影响？因为不靠谱哥哥的离开，觉得自己更要承担起哥哥那部分，保护照顾好弟弟……
难道真是血缘天生？他和云沁都是自我又跋扈的性格，反而是最受宠爱的妹妹，自小聪慧体贴。母亲不止一次地说，还好有这个女儿，否则这些孩子都像是白生了。父亲对她也是难得宠溺。
而亲妹妹岳织并不讨厌，可同样古怪毒舌，他们三人坐在一起，永远是互相嘲讽。
云忍看着段竹坐上车离开，陷入沉默，良久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上一次通话时间是十分钟，由对方挂掉……是他在被段竹摁回椅子上时，拨打过去的。
另一边车里，段竹脸色变回平和。
【你怎么知道他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段竹：“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以这个世界的狗血程度，来一趟应该会有收获。”
【哇……】
她指间交缠着，看着车窗外小吃街上一片醉醺醺的世俗热闹。
【云想。心碎值：75；消沉值：50；空白值：60】
……
云夫人听电话录音时，云沁正好路过。准确地说，他是莫名其妙想起和云想上次的争吵，想进云想房间，看看能不能找点她的把柄或能威胁的东西。
要进从前不能随便进的姐姐房间，他还有点激动。他早该趁她不在这段时间过来探究一番的。
他蹑手蹑脚，却发现房门开了条缝，吓了一跳，甚至一瞬间产生“云想回来了？”的离奇念头。轻轻推开，才看见母亲在窗边的身影。
他心里一阵古怪的滋味。既有对云想的嫉妒，又有莫名的遗憾。还没理清楚，就听见桌上手机传出熟悉的声音——
“如果同样做错事的是你、是云沁，会被赶走吗？”
云沁要离开的脚步停住。
他还是不小心弄出动静，被敏锐的云夫人发现。她没有责怪他。
妈妈脸色好像有些哀戚。
云沁还没明白过来，只小心地说：“妈妈，其实，云想她好像也悔改了。要不，要不你见她一面，你要是肯见她，她一定开心得不行了。”
云夫人说：“你不是和她关系不好吗？最近总为她求情。”
“没有总为，就那两次，我是……”他不想把工厂的事说出来，转而道，“她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总结识乱七八糟的人，还被欺负，丢我们家的人！”
云夫人说了句什么，不像答应也不像不答应。云沁又问：“妈妈你刚才在听什么，是云想说什么吗？”
云夫人没回答，回忆似的说：“你小时候，最粘着你姐姐，去姥姥家住的时候，不要我也要和姐姐一起。”
云沁脸红说“哪有”，却说不出更多否认的话。他那时候确实是那样。
云夫人微不可闻地叹息。
……
周一的时候，竞赛成绩出来，段竹各项成绩都在前三，学校极为兴奋，在早会上特意嘉奖，她也有了市竞赛的资格。
段竹皱眉问u：“这真是云想的水平吗？你没有考过头吗？”
【我就这一个优点了不要质疑好吗！】
她左边座位某天开始持续地空着，陈因鸣一直没来学校。
周围的同学说“不会是辍学了吧”，唐同学也说“下次来找你问题不用提心吊胆了”。
“本来也不用害怕的。”
“啊？”
段竹也愣了一下，说：“没什么。”
学校里没再有人为难她，她的风评还好起来。
不仅因为竞赛和成绩，还因为他们发现，她虽然外表高冷，回应问题很认真，和同班学霸关系就很好。并不是看不起他们。
继而有不少人找她问题，其中还有一些目的不明的人，比如今天第四次来的某个隔壁班男孩。
“云想同学，你真聪明，这道题我就想不到这么解。听说你爱听交响乐，周末有场音乐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她拒绝道：“抱歉……”
男孩企图再劝说。面前美丽的少女说：“那场音乐会，我已经有约了。”
男生明白了她意思，面色讪讪地走了。
她并不是敷衍，周末的确有人约她，她打算去。
手机里韩深已经发来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