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雷……”
白云观高功瞳孔一缩,“不要命了?肉身武法怎敢用此术!”
阴阳为变化之始。
不是没人想过阴阳合雷之法,但这东西很不可控,即便那些个名门大教,也是用法坛多人控制。
肉身用此雷法,动辄便会筋脉尽断。
他们自然不知道,李衍有大罗法身,可以迅速修复伤势。
经过一次次尝试,他才将此法彻底掌控。
说时迟那时快,巴东海雷球已压下。
他已察觉不对,只能选择抢攻。
李衍双手前推,混沌雷光迎上。
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轰!
紧接着,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擂台。
很多人本能闭眼。
再睁眼时,擂台已不成样子。
中央凹陷坑扩大了一倍,水泥层完全碎裂,露出底下被震松的黄土。
八根铸铁柱倒了三根,剩余五根歪斜扭曲。
巴东海躺在坑边,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曲,明显是骨折了。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还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衍站在三丈外,衣袖尽碎,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还站着。
沉默持续了三息。
巴东海用左手撑地,艰难起身,哑声道:“我输了。”
霍胤从裁判席站起,声如洪钟:
“胜负已分,李衍胜!”
话音落地,观武台才轰然炸开议论声。
“阴阳合雷……那是要玩命的玩意儿啊!”
“巴东海那记五雷天心印,换我上去直接成灰了。”
“李衍最后收力了,你看巴东海只是手臂折了,内腑没受重创。”
“废话,霍宗师定着规矩呢,真下死手,那位第一个不答应。”
议论声中,李衍走到坑边,朝巴东海伸出手。
巴东海愣了下,用左手握住,借力站起。
他右臂软软垂着,额上全是冷汗,但还露出个诚恳的笑容:“多谢留手。那记阴阳合雷若全力轰出,我这条命今天得交代一半。”
“巴兄武道造诣在我之上。”
李衍说得诚恳,“今日若纯比拳脚,我必输。”
这话不是客套。
巴东海八极拳的功底,是实打实在渝州码头上跟各路武行打出来的,劲道之纯、变化之老辣,李衍自问不是对手。
之所以能赢,靠的是各种“底蕴”。
但这些,已不算纯粹的武道。
巴东海听出他话里真意,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不再多说,朝霍胤方向抱拳行礼,便在元皇法脉弟子的搀扶下退场。
李衍转身往台下走。
所过之处,原本那些审视、怀疑、乃至不屑的目光,此刻都变了。
前排坐着的“铁臂膀”周崇,三个月前被巴东海三拳打断肋骨,此刻看向李衍的眼神里已带上敬畏;唐门那位联络人手指在袖中轻颤,似在推算刚才那记阴阳合雷若换成暗器该怎么接;金燕门主苏玉则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太子府席位,长史陈文先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侧身对身旁心腹低语:“立刻回府禀报,李衍胜了,巴东海输得心服口服。”
心腹快步离去。
另一侧,吴王与湖广商会大管事周世荣所在的包厢,帘子已放下一半。
周世荣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没了表情,只低声对吴王道:“殿下,巴东海这颗棋子……废了。”
吴王萧启明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寻常富商式的锦袍。
他盯着擂台中央那个大坑看了半晌,才淡淡道:“无妨。本来也没指望靠一场比武定乾坤。走吧,留这儿让人看笑话。”
这些李衍都没搭理。
他已回到己方席位,沙里飞递过水囊,王道玄则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丹药:“快服下,压一压雷劲反噬。”
李衍吞了丹药,盘膝坐下调息。
霍胤从裁判席走下,经过李衍身边时脚步微顿。
李衍睁眼。
“阴阳合雷是玄门秘术,修到极致可演化混沌,破万法。”
霍胤声音不高,只有周边几人能听见,“但你刚才用的,路子不对。阴雷属北帝酆都,阳雷却是雷部正法,硬凑在一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衍拱手:“谢霍宗师指点。”
霍胤深深看他一眼:“指点谈不上。只是提醒你,往后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这种招数慎用。”
说完便负手离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场牵动京城各方神经的宗师战,就这样落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回崇文门宅邸的路上,气氛比来时凝重许多。
太子府派来的马车宽敞平稳,车内却没人说话。
沙里飞在擦拭他那杆特制火枪的铳管,王道玄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袖中不停掐算。李衍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永定门到钟鼓楼的燧轮车轨道旁,光着膀子的苦力正喊着号子卸货;新式织造厂的烟囱永不歇息地喷着黑烟,空气里满是煤灰和棉絮的混合味道;车行帮派的打手与巡城军士在巷口对峙,叫骂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李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马车驶进崇文门坊巷时,天色已近黄昏。
宅邸门口,孔尚昭正焦急踱步,见马车回来,快步迎上:“先生,陈宗师来了,已在厅里等了一个时辰。”
李衍眉峰微挑。
陈元鹿这种身份,亲自登门等一个时辰,绝不会只是为了道贺。
他快步进宅,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陈元鹿果然坐在主位,手边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见李衍进来,他开门见山:“宗师战打得不错。但你我皆知,那不过是台面上的热闹。”
李衍在他对面坐下:“陈宗师有话直说。”
“九门阴墟的事,不能再拖了,要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