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了一些事情…”李洛回想道,“怎么回来了也不叫醒我?”
提起这个,元生轻笑,耳根处无人察觉地似乎有些泛红,“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说着,移手抚上李洛的脸颊,认真地描摹过眉骨,看了又看李洛即使已经有些干涩的嘴唇,最后还是将手覆上了她的额头,道,“看你太累了,没忍心叫你。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本来都是很平静的语气。
李洛鼻尖却有些发酸,猛地起身紧紧抱住元生。
元生轻呼,李洛抱着元生都感觉他就像水中的泡沫,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消散一般,但又即刻想起什么,迅速将抱着元生的手松开。
李洛擦着发红的鼻子,有些着急地说,“对不起,没想起来你才做完透血,你现在一定很难受,你快来躺着,别坐着了。”说着,李洛一边掀开被子,准备让位子给元生。
却被元生小幅握住手臂拦下,耐心安抚道,“没事儿。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习惯了,没事的。再说我做好血透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不用担心我。”说着瞇起眼睛笑起来,却低头描摹起李洛干燥的掌心。
“元生…”李洛半坐在床上,看着元生。
元生听话地抬头。
而李洛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方就这样松散而无所顾忌地看着对方,对方的脸颊,对方的头发,近在咫尺的呼吸,明明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这样的场景仿佛却是他们已经渴求已久的了。
为你收集初夏的蝉鸣,为我记录下雨的街道。这些宇宙爆炸之后所剩的产物,各物质随机碰撞出来的结果,都是稀疏平常的事物,却因为你没在我身旁,而显得格外不同,所以我格外地认真,想要在你面前重新描绘出我眼中的场景。
元生望着李洛,并不着急。
李洛深吸一口气,“元生,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心虚,眼神都不敢再看着元生。
元生握住李洛的手,从手掌传来温暖的触感和有力的回应。
“我们实验室做的新药,已经开始第一期的人体实验了,并且第一期第二期的动物实验体反响都非常不错,可以说是完美符合我们的预期——”李洛说到一半,却停下。
“那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关于药品的审批到最后的能售卖到消费者的手上,花的时间太~长~了~,你可能不是很清楚一个药品,从研发到试验再到上市,这背后有着多长的时间线。
“就单说动物实验之后的人体试验就有三期,一次比一次参与的实验人多,每次后面都要进行算法的密切检测…就算试验都成功之后,还要交到药监局进行审批,国家药字号的申请…”
李洛说得有些疲惫,撅起嘴,不知为何此刻竟会有些委屈,还是重吸一口气,拾起表情说,“中间还要有投资的企业着手运转,资金链必须不能中断,再到老百姓能够购买到这样的处方药的卖点…”李洛一连串的语速很快。
“这样的过程最快三四年,上限也是十几年…,这中间的风险都太多了,可…可是——”
元生这次笑得有些无力,“可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的出现了,是吧?”
“不是的!我一定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元生,你相信我!!”李洛握紧了元生的手,想让他感受到她的力量。
“我当然相信你!”元生回答的有些俏皮,上一刻的阴霾似乎已经找不到踪迹,“洛洛那么聪明,从小到大都是让人觉得那么的可靠。”
又抬手揉揉李洛的头发,“所以我可以申请做这次药品的试验者吗?李洛。”元生放回手,坐正身子,认真地向这次药品试验管理人发问。
这肯定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试验。
她可能是在把元生仅剩的生命,拧紧了倒计时的时间。
常年碰药的元生,或者说常年住在医院的元生,不会不知道这次申请做的试验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第三期的筹备开始进入正轨之前,李洛一直很害怕,到了现在的时间节点,似乎现在只有这一条可行的方法,她想要男孩多陪她十年、二十年,甚至这辈子都一直陪着她。
她真的自私的可怕。
元生也认真得可怕,可是他甚至满脸都写着虔诚。
明知这是一场豪赌,还是愿意押上自己仅剩下的物品。
反正就是运气嘛!
至少之前铺垫的数据不错,好运气和坏运气五五分成。
万一他就是中了那份好运气呢?
那他真的是赌赢了呢。
李洛在脸上胡乱地摸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一直很害怕,害怕他的回答。
似乎无论元生答应与否,自己都会被逼到另一个回答的死胡同裏,那些话语在脑子裏跟自己不依不饶。
为了她为数不多的她想要把他留下,但是太过于珍贵,又导致于她害怕有任何的闪失,她就会酿成大错——失去他。
所以她会在选专业的时候为了能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进入这个选题的实验室,做到实验组长,不分日夜地赶工工作,别人都会说她热爱工作,但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岗胜过爱自己的人,她面对的长仿宋的字体,软件裏的数据,那都是能夺回她爱人生命时长的机会!
以防万一,她在评估过后,又再去找了龚柔韵做了数据模型的分析拟合。
有时候专业之内的人判断事实,多多少少参杂了经验判断,但只应用数学物理的逻辑,可以最大程度的还原数据的客观性。
“咔擦——”
元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床床头的柜子裏拿出了相机,拍下了此刻的场景。
“很少见到洛洛哭啊,这一幕得好好记录下来,”元生低头笑看相机中刚刚拍好的李洛,故作轻松的语气打趣道。
李洛破涕而笑,“快删了~”伸手夺回相机。
但元生把相机移到在身侧,李洛够不到的距离,“这样少见的时刻,等以后再拿出来给你看,看看那时候的你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那时候我们就离开这座城市了。”李洛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以后去海边吧。”
“还要一间小房子,可以看得到大海。”
“你来晒床单,我来做饭,做你喜欢吃的。”
“平时还要叫上柔韵和温己来家裏吃饭,晒着热烈的阳光,感受紫外线在皮肤上的灼烧,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
“那样的氛围,说不定你还会看上其他更年轻的男人,然后结婚、生子。”
明明就是小情侣之间偶尔的吃醋,但李洛感到突如其来的感伤,让李洛聊天的气场瞬间冷静下来,但元生又开口道,“但是那小子肯定没我长得好看!”
两人相视大笑。
对未来的期许,应该在每对情侣之间都曾无数次地畅想过那样的余生。
可是之后的苦痛那也是之后的,现在不用担心,似乎都不用烦恼,都管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