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柔韵的手已经有些僵，但能清晰地感受着口袋裏面的温暖，想着周肖的身体…非常温暖，像一个不会熄灭的火炉，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着。不知怎么，又想起本科期间做过的动物试验，躺在手上的小白鼠，薄薄的皮肤隔着软和浅短毛发，贴着手心，传来微烫的温度，虽然没过多久就死掉。
那时候旁边小组的女生还哭了好久。
不知道目的地，只是开了很久，周肖也没抱怨什么，专心地看着前方。
看着道路两旁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在时而陡峭的转弯，或时而蔓延的道路中央，车灯照射到的地方越来越远。城市已经沈睡，他们在城市荒原裏前行，心臟贴着心臟，静地只听得见行驶两旁呼啸而过欢呼的风声，和清晰的呼吸声，而这一切，无人知晓，只剩下路灯在道路两旁默默註视。
行驶很久之后，摩托终于缓缓驶停，在没有照明的黑暗中灰色的水泥废楼耸立。
周肖看了一眼机械手表，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刚刚在路上周肖就发觉道路越来越熟悉，站在楼下，看着身旁的龚柔韵，这就是面前的人之前被绑架的地方！
周肖觉得有些诧异，不解地看着龚柔韵。
龚柔韵拿下头盔，递给周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是想找林温己？怎么会想到这儿？”
龚柔韵没做肯定，只是低声说，“快点找。”说着又往裏走了。
周肖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不放心还是在后备箱裏拿出了出警设备，装在身后。
之前龚柔韵被绑在那个不算大的水泥房裏，解救出来又直接被送去了医院，应该说不会记得路。看着龚柔韵毫不犹豫地没入黑暗，周肖多了一丝疑虑。
由于近几周的连续多雨，这烂尾楼四周已经长了几圈杂草，将大楼淹没。杂草叶面在夜裏带上了一层冰凉的雾气。
周肖随即跟上龚柔韵的步伐，想着她此刻就像正常人一样，之前的发烧，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般。
两人走进楼后，脚后又出现了一连串更深色的脚印。这些雾气也把他们两人的裤脚都浸湿了。周肖的裤脚今天干湿反覆交替，不过这对于刑警来说，已经是他的家常便饭。
等真正到了楼下，熟练地把裤脚挽上，拧干。
准备把仅有的手电递给龚柔韵，看着一旁一个劲儿往前走的龚柔韵，周肖无奈，又追上叫住，先示意把裤脚拧干。
见龚柔韵楞在原地，周肖没多说，弯身把裤脚一点点拧干，把手电放在地上，在空旷的楼道裏发出巨响回荡在大楼中，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可能是教养的缘故，相比于给自己裤脚的拧干，对异性周肖的动作也更轻柔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拧。
“谢…谢谢。”
周肖点头，“小心点，我们一起。”
“分头找。”
算是一种拒绝，看着龚柔韵表情的急迫，周肖说，“在上楼梯之后，你往左，我往右，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叫我！找完一层在楼梯口会合。可以吗？”
龚柔韵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周肖这么说，也没什么能够拒绝，“好。”
但在大楼裏找人，并没那么容易。
虽说是烂尾楼，但按楼群和层高组合看得出这之前的设计，就是设计成不凡的构造。不至于像迷宫，但按理说这样的建筑最后成个烂尾楼，还是不免有些可惜。
周肖起身递给龚柔韵，手电向前方未知的地方照去。
楼道内灰尘已经厚厚地铺满，没有发现明显的脚印，湿热的空气在身边萦绕。
两人一层一层地找，似乎达到某种默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看到对方身影，一个眼神，两人就继续往上走。周肖走在龚柔韵的背后，黑黑的楼道，穿过的风掀起衣衫，而显得背后空无一物。
没有光，手电照着高高的臺阶，脚底的就很难看清。不过就算拿有手电，前方楼梯在黑黑的楼道裏能看清的程度很小，龚柔韵踩空，惊呼了一小声。
周肖眼疾手快上前扶着说道，“没事吧？”周肖带着体温的手搀着龚柔韵的小臂。
龚柔韵站定，不动声色摆开他的手，“没事。”
没有手掌的接触后，小臂皮肤一下子冷到周围组织的温度，多了几丝凉意。
见状，周肖作罢。
龚柔韵和周肖又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着，两人的脚步声不大，但很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在龚柔韵的耳畔作响。虽然着急，但没有一下子耗尽精力般地翻找，只是保持着不慢的速度进行着。
不时的风声穿过楼道，而响起幽冥般的叫声，带走了身上多余的水气而阵阵发凉。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的扫楼，翻看遗留下来的材料堆，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没人开口质疑，也没人开口说累，可能这就是唯一一点不让龚柔韵心烦的事情。两人只是这样一层楼一层楼地找着，龚柔韵她在绝望地寻找着。
突然一下子又被绊倒，龚柔韵习惯性地抿紧嘴唇没发出声，但一下子正好被周肖抓住手臂，才能避免身体接下来与地板的碰撞。龚柔韵站定，这次周肖的手没放松，说，“小心点，扶着你别再摔了。”
语气很平常，就和他第一次找她问话一样，平静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