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圣母了。
龚柔韵暗自骂道，收起你那乌有的同情心吧。
可以看到十千的鼻尖泛红，干涸的眼眶血丝布满，却突然开始变得湿漉漉。
两手想要上前拥抱，想要抱住龚柔韵，以确认此刻并不是梦境，这真的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但十千无法大幅度地移动，龚柔韵这才发现对方的双手都被拷在病床的护栏上，她嘴裏咿呀咿呀地大叫起来，双手双脚在窄小的病床上乱动，相比于她更长的身体。
手铐砸在铁质护栏上的声音吸引来门外的警察。
龚柔韵扭头，问道，“怎么…把她拷着？”
小沈答，“她力气太大，给她扎针挣扎着死活不同意，护士的针头都被弄折了好几个。”
周肖见状，低声道，“现在给她解开。”
“这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是要把嫌疑人拷在病床上？”龚柔韵不清楚此刻的不悦，语气有些暴躁。
“现在‘嫌疑人’特殊情况——”
“小沈把人松了。”周肖说。
“可是——”
“我看着，不会出事。”
“…好。”小沈双手垂立，上前从口袋裏掏出钥匙，左右解开。
十千的喉咙裏呜咽着，镣铐松了之后，立马重重向龚柔韵身上扑去，应该是以全身的力气。
这有些意外，但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周肖把十千拉住，十千扭头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又立刻被周肖反手擒拿住。
小沈和警员又把十千扒拉开，“好心给你打开，怎么还咬人呢？”
泪水在十千本应干涸的眼眶裏闪烁，像只困兽一样凶狠地瞪着小沈和警员。
“没事吧？”辰宇退后，揽住龚柔韵问道。
龚柔韵摇摇头，看了一眼周肖手腕上的血痕，好像破皮了，礼貌来说应该问候一下，张了张嘴，但还是没问出一个字。
“我带你去包扎。”辰宇说得有些着急。
被龚柔韵推掉搀扶着的手，冷冷说道，“你们先出去吧，这儿有我。我想和她单独待着。”
小沈又抬头看了一眼周肖，“这万一——”
“你们就在门外。”龚柔韵说着，不会有事的。
又看了一眼十千平息下来的状态，周肖点头默认。
众人看样子也就顺势出门，半带上了病房门。
十千还蹲在地上，一时有些失力，仰头瞇着眼睛看着龚柔韵，眼角带着笑意，静静看着面前龚柔韵。不知为何，刚刚还暴躁易怒的女孩突然就安静下来，用湿漉漉的眼睛，与龚柔韵对视着。咬着紧闭着的双唇，唇部又开始微微发白地颤抖。
十千还是缓缓站起，咬紧嘴唇一点点走进，突然拉过龚柔韵，已经被勒出红印的手臂用力地把对方紧紧抱住，“我以为…你死了——”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陌生并且干哑。
干哑的嗓音随着呜咽一同发出，“我以为你死了——”像个崩溃的小孩哭闹，不断地用力把龚柔韵抱住，龚柔韵甚至已经呼吸不了，干咳了几声，虽然对方完全没有註意到。
“呜呜呜——”之后说的一长串音节，已经听辨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我很好。”龚柔韵说道，试图伸手拍拍对方的后背。
“我以为…我没能保护好你——”之前女孩面孔的生冷锋利到现在红着眼，反而完全柔和起来，与之前那个楼道裏的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对不起…对不起——”十千的呜咽声和要说的话语夹杂在一起混合而出。真正能听懂的只有不到一半，真正有意义似乎都没有什么要紧的。
龚柔韵试着问道，放轻声音，“你之前为什么要绑架我？”
十千似乎一下子被什么吓到，一下子撒手，退回到床上，紧紧裹上被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开始了自顾自的碎碎念。
看样子确实精神状态有问题，但这样一来又什么也问不到，龚柔韵转念一想，歪头继续问道，“你为了之前的那件事，准备了什么？”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错的是你…别碰我，别碰我！！”十千缩成一团，一米八的个子紧紧蜷在狭小的床铺上，双手捂住耳朵，给龚柔韵带了很大的视觉冲击。
龚柔韵不解，上前俯身，试着轻拍十千的后背，就像母亲安抚小孩子那样，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
“那不是你的本意，是吗？”龚柔韵试着问道。
十千双眼紧闭，只是嘴裏碎碎念道，但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后背生出从骨子裏带着的寒意。
龚柔韵也是头一次在看见这样的场景，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想问出一些有用信息的话，怕是又是徒劳。
所幸的是，就在这时候有护士推开病房进来换药，门框外露出一双双眼睛，这才让这一空间重新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