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圆连忙挥挥手,道:“去去去,离我远点儿。那你说怎么办?让他滚……”
旁边凈明插口道:“让他住我那裏吧。”
戒圆拍了拍胖了脸,道:“你住哪儿来着?”
凈虚道:“我记得是厨房旁边那间柴房,你还没搬吧?”
凈明摇头,道:“师叔不是说没空房子么?我一直住在那儿。”
戒圆想了想,总算想起来了,道:“对对对,那地方离着咱们远,他煞气过不来。你让他在房子裏呆着别动,别出来妨碍人。”
江升平远远地听着,听他们往自己身上泼污名,听他们三言两语定自己的去留,双目望天,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太阳还没升起,天色就只能这样黯淡。
但太阳总会升起的,很快。
戒圆打了个哈气,道:“既然如此,散了散了。凈明,你带江小少爷去你那边。”
凈明道:“是。江少爷,你跟我走吧。”
凈明带着江升平踩着已经化了大半,臟兮兮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侧院走去。
一进侧院,一股扑面的烟气呛人咽喉。院子很小,正面一间房子半墻熏得乌黑,墻角一面堆满了柴火,另一边磊着大白菜。两侧各有一个厢房,比一般院子的耳房还要小。凈明打开东侧的房门,道:“进来吧。”
房中很暗,升平只能隐隐看到一地稻草,似乎角落裏有一床被子,旁边倒着一个板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江升平对俗世的家居布置没概念,但也看出来这裏实在太简陋,简直不像是人呆的。比这裏更简陋的只有思过崖,但思过崖还占一个宽敞,整片山峰都是他一人的。这裏是真正的蜗居,一个人住恐怕已经伸不直腿,两个人住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凈明见江升平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知道他心中嫌弃,道:“江少爷,你凑活吧。白天我都不在,这裏就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江升平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坐在稻草上。
凈明也坐在稻草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道:“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天一亮,厨房就要生火做饭,肯定睡不了。少爷,你要是不想睡,咱们就坐在这儿聊聊天吧。”
江升平道:“也好,聊什么?”
凈明道:“随便聊聊,寺裏只有我一个小沙弥,我不怎么和人聊天的。公子你是去赶考吗?”
江升平呆了一下,才搜肠刮肚,从知识的某个角落裏想起了赶考这么一说,似乎他看过的杂书裏,有不少“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的传奇,便点头道:“是啊。”
凈明道:“厉害,你还这么年轻。可惜没了盘缠,落难到这裏,会耽误你赶考吗?”
江升平胡扯道:“耽误就耽误了呗。反正我不指着这个吃饭。家裏有的是钱,就当出来游山玩水了。”
凈明讚道:“少爷说得真好,你是济阳城的人吗?”
江升平道:“是。”
凈明道:“你们家乡什么样啊?我从小生长在圩邑,没见过外面。”
江升平沈吟了一下,道:“我家是天下最美的地方,天很蓝,山很青,水很绿。人杰地灵。”
凈明道:“济阳城比圩邑大吗?”
江升平信口道:“大,大得多了,特别繁华。”
凈明道:“你们家在济阳城一定是望族吧?”
既然编了,江升平就不怕编的多点儿,道:“是啊,人口很多,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有几百口子呢。”
凈明听得十分神往,道:“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做生意,书香门第还是修真世家?”
江升平一怔,脱口道:“修真世家?”
俗世之中,还有修真世家?
凈明没听出他的语气,惊讶道:“真的是修真世家?传说中有修道士,能腾云驾雾的传说家族。这么说你去赶考,不是考文考武,而是去参加道科么?”
江升平从没听说过道科,呃了一声,道:“我还不是修士。”
凈明道:“这么说是去紫罗宫或者有为书院进修?我早就听说那裏在招修道士。少爷,你不是缺个书童么?你看我怎么样?”
江升平“啊?”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就听门外人声响起,一个大嗓门道:“凈明,出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