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野刚去买了瓶水回来就看到人群中央他爸拽着一个穿着薄夹克的男人将他拉起来，两人遮遮掩掩地迎面走来，步子很急，甚至没注意到他，要不是他伸手拦了一下，估计就这么过去了。
他看了眼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胸口上的男人，眼底不加掩饰地显露出厌恶，丛伟烨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斜瞟的视线就这么被挡开了。
三人打了个天价出租车，一路上没人说话，司机觉着这车里气压太低，笑呵呵地问了几句套话，丛伟烨总是一两个字就打发了，丝毫没有想要深入下去的意愿，司机师傅也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把几人带到目的地，看着他们下了车，出租车司机明显松了口气，天知道他一个话痨一路上憋得有多难受，大晚上的，感觉自己开了辆阴间出租。
到了院门口，丛伟烨隐约看见门上用黑色油漆喷上的“还钱”两个字，眉头皱了下，丛伟明奇怪他怎么站门口不懂，抬头瞅见门上的字，心里咯噔一下，在夜色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丛野全程没吭声，冷着脸等他爸确实感受到了这狗东西有多可恨，才慢悠悠摸出钥匙开门。
“你婶婶没在家？”
院里没有一点光亮。
“应该。”他确实不知道，万一程秀梅在家，只是被那群人吓得不敢开灯呢。
刚进门，本打算看他爸怎么处理丛伟明这个祸害的丛野立马被丛伟烨语气冷硬得打发上楼了。
丛野了解他的脾气，他知道这时候他爸的怒气已经到临界点了，他不敢和他犟，只好跑回屋把门虚掩着。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还以为他们会在院子里谈话。
他贴着墙，传过来的声音像蒙了层雾，听不真切，说明他爸现在脾气还稳得住，过了没两分钟隔壁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总是重复着“哥你要救我啊”这句话。
听得他恨不得穿过墙去抽他的嘴，奶奶还在时，他就成天把“你不能不管你亲儿子”挂在嘴边，现在奶奶走了，换他爸了，他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几十岁的人了，丝毫没有一丁点担当，没有一点良知。
他还在咬牙，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nz：接到叔叔了？
余澈坐在飘窗上一直看着丛野的窗户，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丛野就站到了窗边把窗户推开冲他没正形地抛了个飞吻。
余澈失笑，低头打字。
nz：你们吃饭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丛野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把卫衣帽子遮头上，拉紧两边的绳子在下巴打了个蝴蝶结才握着手机回消息。
追到了：没吃，他弟半路杀出来了，没心情吃饭了。
nz：现在能出来吗？我请你吃饭
丛野抬头冲他笑。
追到了：男朋友这么大方的吗？
nz：机会难得，所以出来吗？
追到了：出来
nz：穿厚点，外面冷
追到了：男朋友也是
客厅里一家三口做沙发上看动画片的看动画片，拿器看书的看书，看手机的看手机，二楼开关门的声音一下子把三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余澈扶着楼梯扶手把黑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往里缩了缩，视线朝下，企图装作没注意到三人的目光，蒙混过去。
“哥哥，你要去哪啊？”谁知道唐晏清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低声应了句，“找朋友。”
唐鸿文有些担心，“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天又黑，你们还要出去玩啊？”
“吃个饭就回来。”
“你晚上没吃饱？”他又问，说着就放下器起身，“要不我给你炒个饭，这么晚就别出去了。”
“不用了。”
他已经要走到玄关处了，余若兰终于开口，一张嘴就是责备，“你爸都说了他给你炒饭，你还非要出去干嘛？”
余澈停下来，低着头，手指动了动，半握成拳又松开，“想和朋友一起吃。”
“没事，那你……”唐鸿文看孩子有些不开心了，赶忙改口，想让他快去快回。
结果余若兰忽然来劲了，“余澈，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去见谁，考试前几周周末也不回家，你到底是在学校学习，还是为了偷偷和谁见面，不想让我们发现。”
她的话说完，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电视播放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又遥远，一股寒意像是从脚底直达头顶。
余澈沉默了，目光沉郁得可怕。
唐鸿文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有人在偷偷拉扯自己衣摆，低头看见唐晏清红着一双泪眼向他求助才回过神来。
“若兰，你想什么呢，小澈还能见谁，这么久了，不就是住附近的那几个朋友吗？再说，要真谈恋爱了，又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谁学生时代还没对谁心动过，而且小澈这么优秀，追他的姑娘那么多，遇见个喜欢的也不稀奇。”
余若兰还是冷着一张脸，冲余澈沉默的背影抬了抬下巴，“让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