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陈寿亭此时到青州港,不止是来参观和指导元亨的业务,而是来协调开埠公司旗下子公司的区域产品划分的。
实际上因为元亨公司地处青州港,可以通过船远销半岛,扶桑,甚至远东都能销售,而大批量物件走船运的运费确实便宜多了。
这造成了元亨公司的产品售价可以继续压低,便能远销这些地区,这就造成奉天东兴印染厂,哈尔滨普多印染厂,北平平丰印染厂,泉城宏钜印染厂等工厂的实际销售范围被压缩,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目标,甚至造成了内部的恶性竞争。
如果这些子公司不同厂自然无所谓,可共同作为开埠公司旗下的产业,就不能让自家部门内耗了。
为此陈寿亭出面划分好新的产品销售范围已是重中之重之事,而来青州港和贾思雅会面商讨,协调好两家的产品销售范围,已经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贾思雅当然明白工厂都是开埠旗下,陈寿亭不会允许两家内耗,但对于贾思雅来说,开埠虽然是元亨的上级,并且是元亨的大股东,但元亨的壮大毕竟是贾思雅一手经营起来的,所以贾思雅想要多吃多占,甚至想把其他工厂原有的市场份额全部吃掉。
陈寿亭明白贾思雅的想法,所以非常头疼,因为人家除了是元亨公司的董事长之外,还是自己那位好东家的姨太太,自己无法用那些对付敌人的手段来对付她。
贾思雅是要为金泽圭打江山的,这就是金燕西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如何说服贾思雅放弃远东的倾销区,已经成了今天谈话的大难题。
贾思雅这些年在青州港的发展是相当顺利,因为背考北洋财团,在金燕西先知先觉的指点下,又和扶桑财团交情匪浅,两大资本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这让贾思雅成了其中的关键角色。
最关键是金燕西身为警政总长,上面有人好办事,自然会商路畅通,可以说元亨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贾思雅本人的功劳也是不可忽视的,不过更多还是因为有金家作为背景。
发展到现在的元亨公司早已不止是单单印染业那么简单了,贾思雅的企业或者说她的下游企业、供货商已经占领了青州港将近三分之一的市场,因此她在青州港的别墅和洋房也有不少,尤其是八大关当年被金燕西抄底,只用了几箱盘尼西林就把地皮全都买下了。
青州港的地皮不值钱,因此贾思雅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分了不少房产,不过陈寿亭还是没有住别墅,而是住在了苗瀚东的临海酒店,免费吃喝住宿,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吧。
欢迎陈寿亭的仪式相当隆重,李柄琪,路世林,刘国良等元亨集团核心高层尽皆作陪,还请来了青州港最好的大厨师贾永学。
贾永学是当代鲁菜名厨,擅长海鲜腌制技艺,创制了各种特色菜品,其技艺通过改良传统腌制工艺,将青州港地方美食推向全国,并推动产业化发展。
一道道在外界几乎只能听到名字的精美食物和极其昂贵的洋酒随意摆在桌子上,但不管是陈寿亭还是元亨的核心高层都无心美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试探着。
对于贾思雅而言,不可能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有些话她确实不方便说出来,如果这件事情影响到了与陈寿亭之间的关系反而不美,所以有些话就要借元亨这些高层来说,而这些事也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即便他们之中有不少是金燕西安插的人,恐怕此刻也不会无动于衷。
刘国良哭穷道:“陈总经理,真不是我们恶意竞争,确实是其他工厂自己能力不行啊,这些年我们贾董事长带着大伙把元亨一步步发展壮大,到今天这么多青州港的人都指着元亨吃饭,这要是把销售区交给其他工厂,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上饭,您老也是咱们齐鲁出来的,是知道咱们齐鲁人不易的啊。”
李柄琪附和道:“商场之争,自古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其他工厂自己没本事,竞争不过我们,还让您老人家大老远跑来,这次就算我们让利了,那以后呢,不能每次都让您跑来吧,要我说工厂做不好,就干脆换人合并,把东北地区销售地交给我们得了。
陈寿亭反驳道:“什么叫做不好?不过我不想同室操戈,压着马子雄他们罢了,你们要真是竞争对手,元亨体量虽大,也不是毫无破绽。”
路世林诉苦道:“陈总经理,我们自然不是竞争对手,但大家都不容易,没有饭吃只能想办法,所以才有了闯关东、走西口,如今的东北不知道有多少咱们齐鲁人出去的,就是东兴印染厂也有泰半人是咱们齐鲁人过去的吧。
陈寿亭不悦道:“你们有船,远东地区可以走海参崴,当然能把价格拉下来,可东北地区不一样,即便能走大连营口,可大部分地区还是要靠陆上运输和中下层销售商。各子公司深耕多年,基层的销售网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再说开埠总公司有自己的布局,不容轻易置喙。”
贾思雅这样的人精,不会任由关系恶化,自己虽有野心,但也明白开埠的底线,于是岔开了话题。
贾思雅转移话题道:六哥尝尝这极品蓝螯龙虾,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这齐鲁的海鲜与津门相比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六哥您尝尝看。
陈寿亭明白贾思雅岔开话题,但兄长不能与妹子一般见识,只能笑着吃起龙虾,缓和一下气氛。
陈寿亭品尝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这齐鲁海鲜与津门的有什么区别了。”
一时间宾主尽欢,不过陈寿亭明白只有说服贾思雅,这场商业会谈才能成,至于具体筹码该如何交换,那就不是在餐桌上能当众说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