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和掌对撞,产生的冲击有若实体,吹散两人之间弥漫的白色碎屑,也撩乱了两人的衣和发。一阵猎猎响声间,北冥有鱼的手掌反包过去,纤展的五拍握住男人的拳头,然后用力往后一拉。
“唔──!”
阿日斯兰踉跄了一步,右脚前踏稳住身体。
可惜,北冥有鱼抬起的右腿已经扫至,重击在他的侧腰之间。阿日斯兰闷哼一声,内脏受挤压的痛楚叫他相当难受,身体也一度离地。
第二腿踢至。
阿日斯兰明白自己如此下去只有撑打的份后,他的身体仍未强壮到可以承受北冥有鱼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那透体而入的灵气冲击在他体里横冲直撞,他得动用大量灵气去压制。
所以,他只能放开北冥有鱼的尾巴,竖臂格挡着鞭来的纤足。
碰──!
依然是骇人的冲击荡发。
北冥有鱼一击不得,索性旋转身体,尾巴和另一只脚悉数重击男人。阿日是兰连着承受了三击,终于稳不住体形硬生生被击得倒飞出去。
趁胜追击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北冥有鱼弓弦连动,数十光矢命中男人,爆散的灵气光华将之吞噬。
“琪儿,赶快。”
乘着这个空档,北冥有鱼移目望向宁梦琪所在之处。
她的徒弟已经和鹰卫交战起来,两名鹰卫在地境的狼耳少女攻击下已是伤痕累累,眼看很快就要命丧在那一对尖长利爪之下。
能坚持到现在,他们两人也算得上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了。
其中该归功于的,绝对是两人合作无间的默契上吧。一般武者都是擅长单打独斗的存在,而军队却不一样,他们都擅长合作战斗。
应该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了。
北冥有鱼拉回视线,将之重新投放在阿日斯兰身上,然后眉头一挑。
落在彼端,身上已有不少伤痕的男人正在笑。
那是个已然得逞的笑容。
是在虚张声势?抑或是他某个如意算盘打响了?
北冥有鱼眉心轻凝,半抬着灵弓琼月警戒。
虽然战斗至今自己占了上风,但是对方也是宗师之身,要击败他绝非是易事,而且那种“狗急跳墙”的反博也不没有可容许“掉以轻心”存在的余地。
很快地,答案揭晓了。
“这是……”
北冥有鱼尖长的狐耳再次耸动跳动。
她心里本能地一紧,听见着那不妙的声音越来震动耳膜,猛然扭头望向声源之处。
入目处,是白色的狂流。
雪的奔流源于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北冥有鱼凝目看去,寻见那一把失踪已久的大戟,终于惊觉对方的意图。
──她刚才就觉得对方是刻意射歪的。
不过,对方的聪明之处是不留任何她追究的空档,不顾一切紧缠上来,以不断进攻和逼迫自己交战的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力求自己反应过来时一切都不可阻止。
狂流来得极快,从高山滑落所积累的能量让它既快又威力十足,北冥有鱼没有硬抗的打算,二话不说就跃向宁梦琪身旁,拎住她的后领。
“师父?!”
宁梦琪仍未察觉狂流而来的白色。
北冥有鱼不说明情况,在间不容发间挥手斩出剑气弧光,想要亲手取两名鹰卫的性命,却被及时赶到的阿日是兰连续两拳击碎。
然后,狂流奔至。
北冥有鱼咬咬牙,知道时间不允许再次攻击,只好拎着宁梦琪的后领,提着她腾空而起。
说时迟哪时快,她脚底下随即被雪崩给埋住,惊起漫天的白色雪屑。
而阿日斯兰则以一手夹抱一个的方式,将两名鹰卫分夹在两边腋下,往彼方向撤离。他没有采用飞行的方式,而是以跳跃的方式不断在雪的奔流上逆流而上。他每点地一次,就改变了一次行进方向。
那自然是应对北冥有鱼箭矢追击的措施了。
“‘军神’──阿日斯兰。”
北冥有鱼目光凌厉地咬向对方,挂在他脸上的狂妄笑容只让自己觉得嘲讽。
在北国的军队里,苍凛是人们心目中的最高统帅,也是北国的守护神,而阿日是兰这名出身高贵的皇子同样受人敬重,他既是北国军队名义上和实际上的最高统帅,亦是北国的第一猛将。
他单打独斗的能力未必最强,但北冥有鱼可是见识过这个男人冲锋陷阵时,那不顾一切的狂烈,也见识过他莽中有智的心思。
但,她没想过自己还是吃了他的亏。
“这件事,我记下了。”
北冥有鱼表情冷得可怕,放开了宁梦琪。
“师、师父?!”
宁梦琪吓得尖叫,掉落了一小段距离后,北冥有鱼才用尾巴缠住她的右手,使她悬吊在半空之中。
“没走得那么容易。”
冷声如此宣称后,北冥有鱼左手横伸。
雾气的纠缠扭曲下,三根由玄铁制成的重箭于掌心展现出来。她横着长弓搭箭上弦。这时的阿日斯兰已经消失在风雪之后,再也捕捉不了身影,但北冥有鱼的视线仍然紧盯在他的后背不放。
北冥有鱼深吸一口气,然后屏神凝气。
──不是自主放箭,而是等等箭想要离开的一刻。
这个时刻往往来得相当自然,不待北冥有鱼反应,三箭就已经同时离弦。
箭在白雪飞荡间贯出三个洞,荡曳着飞雪的旋流,缠着一阵锐响消失在视野的彼端。
这三箭不知道命中与否。
使弓的唯一不好之处,就是永远都没有命中对方的手感。这是一种没有实感的武器,就像是北冥有鱼如雾似幻的身影一般。
雪崩来得快,也去得快,已经平静下来。
飘落一段距离,待宁梦琪双脚可以及地后将她放开,北冥有鱼接着落在她的身旁沉默且不语。她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地盯着阿日斯兰离开的方向。
那飘渺的侧脸,停泊着无言的烦忧。
“师父,是我令你失望了。”
最终还是宁梦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北冥有鱼没有回答。
她紧抿着唇,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一样,一袭白发迎着风在乱,凌乱之间将画面剪得支离破碎。
“……又要乱了吗?”
时间流逝。
北冥有鱼终于惆怅地轻启玉唇。
那显然不是给予宁梦琪的回答,而仅仅是一句自言自语。
──重得惊人的自言自语。
在宁梦琪的眼里,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北冥有鱼竟然缩起了肩膀。可有人记起过呢?纵然是华朝第一大宗师,少女的肩膀依然纤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