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仍是百年如一日的白茫茫。
入目处尽是白雪封山之景,终年积雪为这片山脉染上纯白之色,粉饰着无人的寂静,点缀着生机缺乏的异样美感。
而在这深山之中,那一片纯白里,有一道特别刺目的黑线在缓缓移动着。
那可不是蛇之类的东西。
那是一支小小的队伍。
这支队伍穿着动物毛皮制成的保暖衣服,包裹得相当拥肿,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圆帽,上面插着一根灰色的鹰毛。
他们的肌肉异常健壮,撑得身上的衣服鼓鼓的,面容格外凶悍。
从他们行走的步伐和能够看出他们训练相当有素,不仅相互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段可以随时互相支援的距离,那鹰般的目光扫视间,彷佛任何活物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群人都各自佩刀,还背着一把弓,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领头的人物面容刚毅凶猛,留着浓密的大胡子,左边的眼睛似乎失目,紧闭的眼睑上,斜斜地刻有一条疤痕。
队伍持续往前行走,在这片铺有积雪的山地上留下一步浅一步深的脚印。
为了摸索清楚昆仑山的地势,寻找着供大部队行军的路,他们进山已经一段时间。
和他们一样的队伍还有好几支,全都是属于北国的精锐──“鹰卫”。
又走了一段时间,天色突然转暗。
领头人握拳举起,示意队伍暂且停行。
“要起风雪了。”
抬头观察天色,发现天空已经被灰色的厚云所遮,领头人顿时挑起眉头,语气变得阴沉。
“老大,得尽快找个地方驻扎了。”他的其中一个下属凝重地说。
尽管他们全都是武者,但遇上大风雪也只有暂避一逃。
“嗯,就算现在离山也来不及了。”头领唉的一声,“我们走得太深了一点。”
他转而环视众人,果断下达指示:
“去,散开找找吧。”
下属们应答一声,随即散开寻找着可以供暂避风雪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就只能组砌冰屋了。
但,这附近也似乎无冰可用。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得找个背丘处,搭建帐篷撑过这个风雪之夜了。
“老大,这不妥当,我们走得太深了。”
有一名下属留了下来,趁着这段时间和头领独处劝说他。
“嗯,我很清楚。”
头领再次叹息,他确实是太急了一些。
昆仑山原本就是险地,容易迷路,也有风雪肆虐,还缺少水源和吃食,只带小许装备深入进来并非是明智的决定。
只是一年又一年,北国急需要打破僵局的契机。
──一条可供大队人马突破天险的路。
眼见同伴每每战死,他早就急不及待想要将那些华朝杂碎通通屠宰干净。
尤其是镇守在华朝北域的宫靖,他更是深恶痛绝,因为他的弟弟就是被那个老不死给杀死的。
思及战死沙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的弟弟,头领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握得指节咯咯作响。
“苍凛国师多次试着进攻都无法打开局面,我们北国兵强马壮,人人皆兵,硬就是无法把这个书生之国给攻下来,你难道不恨吗?”
头领用压抑的语气,激动地瞪着自己的下属说。
下属一阵无言,身为鹰卫久经战场的他自然能够体会上司的心情。
在那些惨烈的战场里,他的同伴兄弟一个一个倒下,大部分都寻不回尸体。那些血流成河的光景,他至今仍然深刻。
所以,他也只能以叹息结束这个话题。
过没多久,有人寻到可供避雪之地。那可谓千钧一发,因为那个时候已经下起大雪了。
在那名下属的带领下,头领领着一行人抵着风雪到了暂避之处。
那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往山洞深入进去。
这个山洞开口处尚算宽敞,但继后的路却十分狭窄,大概只能够容许一人通过,看起来相当之深。
用自山外带来,用油纸包好的干柴生起了营火,他们暂且在洞口处建立地临时营地,各自找可坐之处坐下,拿出干粮进食并争取时间休息。
有些人实在是累了,索性直接躺下睡觉。
外头的风雪越刮堪大,偶尔倒灌进来的风和雪刺骨般寒,吹得营火左右摇曳。幸好,它尚算勉强,没有真的被扑灭。
“这场风雪真猛啊。”
营火那头的其中一名下属说道。
头领深以为然。
假如没有找到这个山洞,他们这一支小队恐怕凶多吉少。
风雪太大了,而且随时都会有雪崩的可能性。那白色的狂流足以轻易埋没、冲散人们。在深山里无论被埋抑或是失散,很多时候都意味着死亡。
理所当然地,他们只是不够强而已,无法横行在这些险地之中。
“老大!”
某名下属突然惊叫出声,他是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位。
山洞里徘徊着那一声惊叫,吓得众人一度紧绷身体,睡着的人也因而醒了过来,十多对眸子一下子就如电般射向那名年轻鹰卫身上。
身经百战的他们以为队伍遇险了,结果观察了一阵子都没有发现任何敌踪或是不妥之处。
“额日勒钦,你乱叫什么?”
头领不快地斥责那名年轻的鹰卫。
“不是!”额日勒钦慌忙地摇头,指着身旁深入山洞的狭路,正经八百地说,“老大,这里有水声。”
“水声?”
有水声就表示有水源。
而水源往往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头领不得不慎重处理,他走到狭路开口处,侧耳一倾,确实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这个山洞可能和一条地下暗河相连。
更重要的是,那里似乎和龙脉相靠近,可以感受到狭路飘出稍为浓厚的灵气。
“额日勒钦,你和巴图温去看看。”
想了一会儿,头领决定进行考察,派出两人沿着狭路探索。两人立即有力地将右手斜置在身前,行礼应是。
“去吧,小心安全。”
再次叮咛后,头领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狭路之中。
剩下的人们则继续休息。
头领返回原位,想要再次坐下,但就在这个时候,眼睛余光巧合地捕捉到那一丝异常。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