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亲王爱民如子,声名在外。哪怕是看在他的份上,南德娜也不会拒绝治疗他的下属,而且她的信仰也不允许她见死不救。
在少年连声的道谢下,南德娜再度将注意力投放在男人的伤势上。
他的伤颇为严重,几对是致命之伤,治疗上面需要费一定的力气。
幸好,正好有神酒在。
南德娜暗自思忖着,吩咐少年到自己的冥想室里去取一个盛有神酒的金杯。那是她曾用来多次联系神明的酒,寄缩着一定的力量,相当地珍贵。
“我马上去。”
少年记下了路线,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去。南德娜用眼角余光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忽然惊想起一件事。
“等等!”她叫住了他。
少年停在了楼梯前,回以疑问的目光。
“对面的房间,你切勿进去,也不要窥探,那是神的领域。”
南德娜刻意把“神的领域”这个字咬得很重。
果不其然,少年闻言后只是戒慎地点头,并大声立誓自己绝对不会窥看那家房间。
“去吧。”
南德娜点了点头,让他快去。
少年二话不说就往二楼跑去,消失在楼梯之间。他的手脚相当快,不愧是久经训练,没花几个眨眼的时间,就端着一个金色的高脚酒杯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跑得飞快,手中的酒却没有洒出哪怕一滴。
南德娜从少年手中接下高脚酒杯,毫不拖泥带水就将之挥动,让里面的酒水洒在男人的胸上。
“呀──!”
悲鸣声随即冲击两人的耳膜。
纵有神酒之名,但本质仍然为酒,酒落在伤口之上,那种灼热刺痛感是有多么叫人难受已是众所周知。
南德娜当然不是想虐待眼前的男人,这从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就足以证明。
──那声悲鸣是漫长治疗的第一步。
***
黑暗中,最先意识到是那不知名的沉香味。
有淡淡的焦炭味道。
那不断窜进鼻子里烟气,带着高雅、沉静、清甜、悠扬,浓郁程度恰到好处。女孩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不自觉地耸了耸,彷佛渴望着更多的香气。
丝毫不觉得冲鼻,醇、凉、透的味道叫人愉悦之感。
不知道在这股香味里恍惚失神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凝聚起来。她撑起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眼皮,先映入眼里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依然模糊,眼神空洞涣散。
她下意识撑起身体,却使不上力道,摔回床上。床垫很软,上面铺有纹有各种奇怪图纹的毛茸毯子,她并没有摔痛。
不,或许有,只是她意识不到了,她觉得身体的一切都异常迟钝,连感觉都慢上了半拍。
──这是哪里?
脑海里终于冒出这个疑问,女孩几度用力都只觉得四肢有点酸软,每次用力都有一种麻痹般的痛感。
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撑起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
一片薄薄的白影荡过自己脸前,女孩定晴一看才看见自己的发尾呈现出一阵诡白,但往上,却仍然是鸟丽的黑色。
或许是使不上力气之故,她觉得自己这一袭头发沉得吓人。
它铺散在床上,看起来像是丝绸一样,女孩稍微抬起手臂想要拨开碎落在额前的头发,没想到被子却滑下了来,肌肤随即一凉。
自己是一丝不挂的,女孩皱起了眉毛看了自己白玉般的身躯一眼。
她把被子扶回身上遮去春光,然后转头环视四周。这房间布置简单,充满着异域的风情,许多摆设明显都呈现着另一种文化,而非她记忆中所熟知的模样。
太陌生了。
这究竟是哪里?女孩试着思考,从视野里寻找思索,奈何脑袋一阵隐隐作痛。她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但并没有能让痛楚缓解多少。
“我怎么了?”
费了些时间,女孩才从一阵无声吱呀中找回说话的方法。
结果,一听见自己的嗓音,她就大吃了一惊。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就像是沙漠裂地般干涩,不再是自己所熟悉那种充满灵气的声调。
那想必是缺水的关系吧。
女孩吞了吞口水,口水却像是石头般,硌得她喉间一阵难受。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渴了。
自冗长沉睡中醒来的女孩,思绪终于姗姗来迟地凝聚起来,那一度断掉的弦也再度接上,之前的记忆如滔天巨浪般涌来,冲击着女孩的灵魂。
“呜……”
脑袋更痛了,彷佛被人不断锤打一样。
女孩痛得蜷缩起身体并紧绷,四肢分别紧紧抓揪住床单。那狂流般的记忆远超她脑袋的承受力,女孩只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撑破。这时的她连那再次滑落的被子都顾不上了。
这阵痛苦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记忆流才渐趋平缓。
女孩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湿了羊毛的毯,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唯独那一对空洞的眸子涌出了辉芒神采。
她那一对明黄色的眸子通透、清澄得可怕,却又异常深邃,深处点缀着一片星辉,彷佛藏有整个世界一样。
“这是哪里?”
女孩三度问道,嗓音像混有瓦砾的水流般哑。
──她是雪麒麟。
女孩记起了自己的名字,和过去的一切,但却没能想起自己究竟为何身在此处。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掉进了龙脉,一片光芒之中,然后就没有任何往后的记忆了。
自己活了下来?雪麒麟迟疑着。
捏了捏自己的脸,稍微模糊麻痹的痛感随即传来,再用力一些,痛楚顿时清晰起来。她捏得有点用力了,于是一阵吡牙咧嘴,喊了几声痛,脸颊淡淡红肿起来。
“小玑?”
和自己同坠龙脉的剑不在身边,女孩一边揉着自己的脸颊红处,一边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摆设显然不具有华朝的风格,放在角落里的几尊雕象有些“佛教”的艺术风,但那并不是佛象。没有看见任何写有文字的物件,雪麒麟无法以文字作为判断的根据。
雪麒麟甚至不敢肯定这会不会仍然是华朝,只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独爱异国文化,而刻意将房间布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