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姓赵的,你有什么妙计吗?”
贝小路自知胜机甚少,脑袋又不灵光,只好低声询问紫玄子致胜之策。这个白衣童子至少比自己要聪明吧?她这样想。
“贝帮主,小道亦非‘山人’,何来的妙计,就算有,在她面前也不见得灵光呀……”
“笨猪头!”贝小路火冒三丈,“要你何用?”
尽管贝小路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但是待在彼端窥视着这边的夜鸦却没有任何动作,彷佛像是在静待他们说完,也不怕他们临危翻盘。
“老娘已经用光了所有星烟。”
仅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女性的动静,贝小路在紫玄子耳边细语。
“嗯?”
紫玄子一愣。贝小路瞥了他一眼,接着才认真地解释说:
“雪麒麟他们已经很近了,如果能够注意到,那家伙瞬息就能到,在那之前,你还可以稍微坚持一会儿吗?不,就算坚持不了也给老娘坚持住,你可是个男人呀!”
“原来如此。”
紫玄子强笑着吐出叹息。
他伸手轻轻推开贝小路搀扶自己的手,凭靠自力巍巍颤颤地站着,然后深吸口气稳住体形。本来渐趋黯淡的目光再次燃起战意,体内急速运转的灵气稍微缓解身体各处伤口的血流速度。
这已经是孤注一掷了。
就放手搏上一把吧,只要支撑至雪麒麟赶到就好了,紫玄子眯起眼睛。虽然未免有些不争气,但此刻不是可以意气用事的时候。
“贝帮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小道还要依靠你的肩膀而站,也未免也太不男子汉了。”
他又再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朗声说道。
“哼,算你还有点骨气。”贝小路也笑了,“老娘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男人。”
“别吧,雪姑娘听见的话,影响可不好。”
既然决心已经下定,就得放开所有顾虑,所以紫玄子开了个玩笑,以稍稍缓减自女性身上悄悄压迫过来的杀意和沉重压力。
“你奶奶个熊的!”
贝小路顺应地回骂一句,怒瞪了紫玄子一眼。
两人先后大笑出声。
夜鸦像是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般,好奇地歪起脑袋,可是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小姑娘,我想请教一下。”
夜鸦彷佛能够冻结任何感情的视线落到贝小路身上。
“有屁就放。”
贝小路紧绷身体,调节吐息,一丝不苟地握拳摆出架势,准备随时抢攻。面对能力高于自己的对手,她一贯倾向于先下手为强的理念。
“你倒是率直,敢在我面前摆出这种张牙舞爪态度的,你还是第一个。”
才说完,夜鸦又晃着匕首,想起什么般补充说:
“噢,当然是在知道我的身份的前提下,毕竟有些人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没办法,谁叫我只擅长杀人于无影呢。”
夜鸦声音稍稍转冷:
“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屁话真多。”
贝小路吐了一口口水以示唾弃,大言不惭地回答说:
“如果你是说那些网似的东西──谁叫老娘有一对火眼金睛,又慧眼如炬,这种下三滥的雕虫之技,老娘一眼就看破了!”
贝小路来即将抵达这里前,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交织成网,如结界般守护着这片区域的丝线存在,险些直接撞上这些坚韧无比的、近乎无形的杀人利器之上。
她会在那个瞬间停下,靠的全是极为暧昧的直觉。
也就是说,纯粹是幸运而已。
此刻想来,贝小路不禁惊起一背冷汗,刚才在赶路时没有注意到,现在才知道后怕。如此,也难怪对方会说自己擅长杀人于无声无息了。
“呵,小姑娘还长了一张伶牙俐嘴呢。”
不知道是否洞悉到贝小路试图激怒自己的打算,夜鸦完全没有将对方的挑衅之话放在心上。
“我已经很久没杀人,手生疏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还活着?”
看似平静的反问,实则暗藏嘲弄之意。
接着,夜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眨了好几下眼睛,将视线移向紫玄子。
“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抱歉,我没记住呢。”
“这是在拿小道练手的意思啊……”
紫玄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然有礼地拱手回应。
“回前辈,小道乃道一教紫玄子。”
“姓赵的,你这个时候还摆什么礼啊?”
贝小路看不下去地骂了紫玄子一句。
“当然是尽可能拖延时间啊……”紫玄子无奈地低声应道,“贝帮主,难道你急着去投胎吗?”
“呃……”
贝小路差点忘记自己已经求援。
如此一来,与其在这里拼上性命,拖延时间才是王道。幸好紫玄子提醒了她一句,否则她肯定会冲动坏事。
这时,紫玄子又不停地给她打眼色,显然是要她想想怎么拖时间。
要命了!老娘不好擅长这个呀!习惯直来直去的贝小路,如何懂得那么多弯弯道道呢?她搅尽脑汁,额上都渗出冷汗,好不容易好吼出一句:
“喂!你就不问问老娘是谁?”
“啊?”
露出一副“我压根没想问你的名字”的表情,夜鸦双手交叠在身前,半躬身歉意地说:
“对不起,我不需要知道呢。”
“你──!”
贝小路被气得暴跳如雷,狠不得现在立即就冲出去和夜鸦拚命。见她脾气如此暴躁,紫玄子用力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冷静下来。
不过,就算紫玄子不这么做,贝小路应该也不会真的冲出去。
夜鸦的气息变了。
那黑色翅膀裹起身体,她的轮廓开始摇摆不停,像雾气一样没有形体,也像雾一样随时都会消散。
无形的阴冷强压而来,贝小路只觉体里深处涌出一股带着腥味的恶寒。
她身体因而颤抖,因而产生想吐的冲动,而旁边的紫玄子似乎也并非毫无感受,但他的反应仅止于蹙起眉头如此简单。
大概是心法的不同吧。
贝小路如此断定,觉得自己真丢脸。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直面身影越来越模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