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逃脱了吗?
这两天北冥有鱼一直忧心不己,所以忍不住作出试探。
“是啊,空手而回……吾真是郁闷万分。”
墨未央脱下了战甲的面具,露出底下满是胡渣的刚正脸孔。
那上面正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原来想着墨未央不会轻易让自己安心,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可能是不屑于用心理的攻防战吧,北冥有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顾得上为羲和逃出生死而松一口气。
只是,她是怎么逃脱的?
“看来上天并不眷顾你。”
足足过了十秒有多,北冥有鱼才姗姗来迟地挖苦对方。
“那,眷顾汝了吗?北冥姑娘。”墨未央投以的反问相当耐人寻味,“汝所在乎的事物,汝所执着的思念,汝的一生,难道就没有被命运糟蹋过?”也相当地尖锐。
北冥有鱼哑了。
她无法断言自己受到眷顾,这一生所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对,她已是宗师没错,也是一派之主,受到了无数武者的敬仰,但失去的绝对也不少。这可能是一种等价交换也说不定。
“吾不信天。”墨未央负手,将面具交给一旁的墨乐乐,“吾,要自己造天。”
他沉声宣称。
那是极具魄力的一句话,男人的目光中有着桀骜不驯火焰在燃烧。
──造天?
──他……是认真的?这种荒谬的事?
面对那异想天开的发言,北冥有鱼浑身应声一震,一度动摇地睁大了眼睛。她仍能感受到藏在这座建筑群深处,某种正在孕育的强大存在。
那很可能就是墨未央口中的“天”。
而能够夺天地之造化,翻手盖掌间呼风唤雨的就是只有“飞仙”,但飞仙真的能够制造出来吗?
或许可以。
北冥有鱼觉得墨未央所言非虚,并不只是在吓唬自己。人造的飞仙很大可能能够成真,但她仍觉得这是一种痴心妄想。
──不,她不得不将之当成痴心妄想,否则一旦认定那是事实,北冥有鱼没有把握不丢失对抗墨家的自信。
“想太多。”北冥有鱼脸上的不屑非常刻意。
“是吗?”
墨未央没有任何不悦,笑意盎然地反问。
“北冥姑娘真的觉得不可能?会不会汝也是被束缚在这片天地之下,不敢去想像那可能性呢?”
“你这是在小瞧我?”
北冥有鱼淡淡地反问,看也不看墨未央一眼,以此来展意自己的嗤之以鼻。
墨未央苦笑着摇头,但微敛的眸子里却透露着某种狂傲之气。
“墨某从不小瞧任何一个人,这也是北冥姑娘会身陷于墨某掌心之中的原因。”
他举头望天,展开了双手,像是要拥抱一整片繁星般。
“已经快要完成了……”
男人像是在颂唱般说:
“墨家的毕生所愿,那唯一的奇迹……”
──都一样。
北冥有鱼忽有所觉。
无论是武者、机关师抑或是术者,他们都一样,都有着心中的唯一追求──不,甚至是普通人乃至天之子,整个世界上的人都一样。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又是一声冷笑,北冥有鱼闭上了眸子,不想再理会墨未央。
她只能以这种态度来保持自己的平静。
“所以吾才会为北冥姑娘准备这上好的特等席啊……”
墨未央没有受此挑衅,以一种颇为委屈的口吻反唇相讥。北冥有鱼的眉毛轻颤,身陷在他人掌中的感觉不好受,让她心间积满了闷气。
她不自觉抓住了自己的裙摆,抓得很紧很紧。
“对了,北冥姑娘。”
墨未央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再次开声,北冥有鱼维持沉默,没有睁目看向他,而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如果吾是汝,就会想办法趁早自尽了。”
“……”
正因为理解墨未央话里的意味,北冥有鱼僵住了身体。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为了救走自己,那些她所珍重的人们肯定会到达这里,然后掀起一场大战。
其中,肯定会有不少人为此丧命。
墨未央正是将这个因由归咎于北冥有鱼。
明白到这一点,理性告诉北冥有鱼不要自责,但是感情却控制不住。那愧疚感在阴暗的角落窜出,鬼鬼窜窜地开始侵蚀她的内心,她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无论多强大,人心的软弱和阴影也是无法武装。”
墨未央笑,笑得相当温柔。
那是个暗藏杀机的笑容。
那是个叫人唾弃的笑容。
“北冥姑娘,汝看似强大,实际弱质纤纤,只是很小有人触及汝那份柔软罢了。”“若果有朝一天吾能够看见你崩溃痛哭,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哪。”
墨未央蹲下身子,手穿过了铁笼的栏杆之间,抚上了北冥有鱼条线冷俏的脸部轮廓。
“天下第一美人哭泣的画面,那铁定能绘成一幅绝世佳作哪。”
──北冥有鱼仍是一言不发。
***
换上一身黑袍回到自己的房里,墨未央揉着额角瘫坐在椅子上。墨乐乐乖巧地为他奉上一杯茶,但男人没碰。
“乐乐,武家很快就会攻来了吧。”
“……是的。”
墨乐乐神色沉重,知道没能及时擒获、击杀羲和,已成了致命的一击。
墨未央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墨乐乐坐到那里上面去。墨乐乐眉头高高挑起,一脸不快,但一看见自家师匠满是烦忧的面孔就不禁心软,最终依言照办。
紧紧抱着墨乐乐的腰身,墨未央将脑矮埋在她的胸前。
并没有任何不轨之图,也绝非有下流的想法,他只是想体验从前遇到困难,依靠在姐姐怀里的那种感觉。
醒来后的一切都太艰难,太不如意了。
好不容易才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却迎来了最大的危机。转移阵地已经来不及了,只要再多点时间,墨姬就能够脱胎换骨。
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不同于在北冥有鱼面前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墨未央在此刻就仅仅只是一个承受着强大压力的男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再强的人,也武装不了内心软弱的部分,他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