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的眼珠倒映中,墨乐乐的麻花辫像极凶兽的尾巴,冷冰眼珠所镶嵌的脸上,尽是难以解释的深厚杀意。
***
待紧缠在身上不适感尽然褪去时,北冥有鱼再次脚踏实地。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墨色的殿宇院落,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地挤在眼眶之中,规模竟然不下一座小宫城。
北冥有鱼落脚在这座建筑群的南端,似是被“转移”过来的。
那应该是类近法术的效果,引发这个现象的,说不定就是现在她脚下这片广场空地上,仍然散逸着磷光的灵性回路。
“墨未央,这就是你请人的手段吗?”
垂着眸子观察嵌在地板之中,有灵气在流动的管道,北冥有鱼的唇间轻盈地吐出问题。
“北冥姑娘地位高崇,偶过吾之家门,自然得请姑娘进来作客了。”
彼端,一个男人止步于广场之外,遥遥地望向这边。
是墨未央。
他脚下有诡异地耸动着的墨影,他的界域正在蠢蠢欲动,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蔓延展开,其秾稠而无法见底的深处,有齿轮的咬合声在不断敲响,似是狼群在低啸。
其实,她确实被被包围了。
只是包围她的并非是狼,而是人。
广场的四周隐藏了大量的人,一对又一对的眼睛用忐忑不安,甚至是慌张的眼神窥探着在中心处的北冥有鱼。
面对宗师,他们不无恐惧。
北冥有鱼注意到他们身旁都有古怪的箱子,形似所谓的墨箱,但具体不知道有何作用,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那铁定是用来对付北冥有鱼的。
“应该是强硬地‘请’吧?”北冥有鱼冷嘲热讽地反驳。
墨未央失落地叹了口气,负手而立的他旁边并没有械鬼守候。北冥有鱼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但也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另有打算,那很可能还是一个陷阱。
他的械鬼哪去了?
北冥有鱼思索着,目光不动声息地再次扫视可及范围,依然没有看见械鬼的踪影。她有不好的预感,无法排除械鬼前去对付羲和的可能性。她有点担心羲和的安危。
“不敢当,不敢当。将北冥姑娘请来可不易,路过吾的门口也不愿意踏进哪怕一步,吾也是仰慕深切,想要邀北冥姑娘进来一叙,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北冥姑娘见谅,见谅啊……”
墨未央拱着手道歉,当然那只是表面功夫。
“滑天下之大稽。”北冥有鱼嗤之以鼻。
“是吗?”
墨未央苦笑着,北冥有鱼懒得和他多说一句,他尽绕圈子,说一些有的没的。
“墨未央,看来我们是无话可谈了。”
北冥有鱼右手长弓再次随同雾气展现,左手轻捻间,灵气就汇聚出箭矢,就差搭弓上箭,便可以直射墨未央的面容了。
“北冥姑娘,吾只是想请汝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
墨未央一脸落寞,有几分真也有几分虚伪。
“直到你那东西出世为止?”
北冥有鱼一针见血,目光一度刺向位在中心处的殿宇。
她早就察觉到那里所发散着的诡异气息,那气息还不强,只是具有一种未明的威压性。
一股冷彻的寒意油然而生,塞满了体内,北冥有鱼的尾巴早就寒毛倒竖了。
在什么东西存在着于那里。
那不是普普通通的究物,是远超常识的存在,北冥有鱼确确实实感到切身处地的威胁。接着,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恐惧。
“……你果然察觉到了──不,那气息也太明显了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墨未央自嘲一笑,接着冷着一张脸宣言:
“所以,吾只能请汝在此作客了。”
“──为了免生枝节?”北冥有鱼面无表情地反问。
“吾不得不慎啊……”
墨未央遗憾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预料到对方右手挥落的瞬间,自己就会遭到来自四方八面的攻击,北冥有鱼先发制人,一箭就此射出。
矢箭化为一道纯白流光,瞬间命中墨未央。
白色光尘热炽地炸开,乖着爆风的冲击荡向四方,吹得附近的机关师们衣袖猎猎作响,站立不稳地左摇右晃。
北冥有鱼没有停顿片刻,接着又是七箭而发。
矢箭前仆后继,后者咬着前者的尾巴,彼此相连成有如灵蛇的光束,精准地命中同一处,再度掀起七下爆响。
在牵制墨未央的同时──她不认为这能置墨未央于死地──她不忘削弱机关师们的战斗力。她双腿交叉地旋身,身体同时往下压去坐在紧绷、交错的双足上,像在翩翩起舞一样,箭矢连珠弹发地射出。
“哇呀──!”
箭矢的速度太快了,有些机关师走避不及纷纷中箭,发出惨叫悲鸣。
比较幸运的,则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到那些墨箱之后。由于箭矢无法穿透那古怪的箱子,他们因此成功逃过一劫。
“北冥姑娘,何必把无辜的人们牵扯进来呢?”
烟尘散去,墨未央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处。
想必是他脚下诡异的界域以某种方式保护了他。
“无辜?”北冥有鱼缓缓起身,尾巴一阵骚动,“他们手边的箱子,难道就不是用来对付我的吗?”
“果然瞒不过聪慧的北冥姑娘啊……”
男人还装出一副苦涩的神情,好像一切都是逼于无奈。
“……虚伪。”北冥有鱼哼声。
“吾可不能让北冥姑娘败兴而回,否则可于礼不合哪……”
又是一声叹息逸出,墨未央抬起手掌拍了拍,像是在宣告宴会开始。
那两下掌声莫名地沉实,鼓响似的。
北冥有鱼正警诫着对方要如何出招,她脚下的广场又在浮现极为复杂的纹路。
出于脱离不知名术式的有效范围,她想也不想就高高跃起,落到旁边的建筑上,却发现那纹路不仅止覆盖了广场本身,更是将建筑群都被包括在内。
一瞬间,这个空间的灵气被净空。
北冥有鱼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贯了铅般似的,无形的压力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