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有病吗?干嘛眼定定地盯着我?眼神好恶心咩。”
“你真可爱。”紫玄子毫不隐晦地说。
“可、可爱?”
雪麒麟被打了个猝手不及,连连咳了好几声,一时狼狈至极。
老板看了看两人,继而大笑出声。嗯,这情况光看就足够明了,只要不是蠢材肯定也能看出端倪,而老板显然不是蠢货。
“得了,看来雪姑娘的终身大事再不用我家婆娘操心了呀!”
“滚!有多远滚多远,再不滚就把你的店给拆了!”
雪麒麟狠狠地怒瞪了老板一眼,娇声着指向旁边。在他放肆地大笑着走了回去后,女孩又咬牙切齿地瞪向紫玄子。
“大庭广众,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是又传绯闻怎么办?”
紫玄子叹了口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也不准说!”
“也罢,都听你的就行了。”
紫玄子无奈让步。
虽然旗开得胜,但雪麒麟微妙地感到挫败。那大概是因为由始至终紫玄子的言行本质都没有改变之故,赞许她可爱和迁就她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意思。
不过,这种事情总是会越描越黑的,雪麒麟也只好把不满闷在心里。
这个时候,有一位新的客人光临了。
那是个穿着短打的孩子。
他年约十岁出头,看起来跟返老还童的紫玄子差不多大小,但是前者是货真假实的。这名孩子斜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空荡荡的,只竖着卷成一卷的纸。
“大叔,来一碟跟以往一样的。”
“哎,这不是小根吗?稀客呀,今天卖得不错?”
“当然,不然哪里有钱来上馆子。”
男孩轻车就熟地点单,得意地揉了揉鼻头。
他好像并非只是老板的熟客──
“喂,小鬼头,小报还有剩吗?”
雪麒麟竟然向男孩搭话了,紫玄子露出意外的神情。男孩“嗯?”了一声,把视线移了过来。
“哎呀,我还想说是谁,原来是雪姐姐。”
男孩笑嘻嘻地应道。紫玄子稍微前倾身体,询问说:
“雪姑娘认识?”
“是啊,附近卖报的孩子。”雪麒麟回答一声,“喂,小鬼,报有剩下吗?”
“有有有。”
男孩边回答边从自己刚放下的布袋里把最后一圈报纸拿出,喊着“接好咯!”就抛向了雪麒麟。
“一文钱。”他随即伸出手板。
“我给吧。”
雪麒麟放下报卷,正想掏钱之际,紫玄子已经眼疾手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板,学着男孩喊了一声“接好咯”便将之以巧劲弹向男孩。
“谢谢惠顾!”
男孩满足万分接下铜板。
一旁雪麒麟没有理会两人的互动,解开报卷阅读起来。上面用绢秀的小字写着一行又一行文字,记述着近期值得注意的大事。
“嘿,这才春天,苍凛又给老皇帝惹麻烦了。”
读到某处,雪麒麟啧啧几声,意味深远地笑了起来。
“苍凛?”紫玄子叹了口气,“看来北国又在边境闹事了?”
雪麒麟不屑地笑了一声,晃着翘起来的脚说:
“近年来,那姓秦的尽盯着我们武家瞧。七年前的事,再加上早阵子帝都一闹,内耗那么严重,边境守备力量有所减弱,北国不趁火打劫才怪了咧。”
大概是想起在帝都的事情,或是更久远一些的“灭武之祸”,紫玄子的表情稍染哀伤。
“不平静啊……”
“倒是西域没有多少动静就了咯。”
雪麒麟头也不抬地提出自己的疑惑,目光仍在小报上快速扫动。
“那里跟我们一样,内里不平。如果不是有华朝在,北国恐怕早已大举进攻西域了。”
“平衡呢。”
雪麒麟自然明白其中的关键,紫玄子则点头继续说:
“正是如此,这最为靠近的三个大国互相牵制,所以战事才没有烧毁整片大陆,而附近其他小国不是臣服于我朝便是北国和西域,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哦,这样啊。”
雪麒麟状似不太感兴趣地,终于从报中抬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早阵子你提到过联盟一事,搞得怎么样了?”
女孩指的是,五大门派组结同盟应对日渐不明朗的局势一事。
被问到的紫玄子也不隐瞒,张嘴就说明现况:
“贝帮主和北冥前辈都有那个意思,贵派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我这边也没有多大问题……毕竟,已经不能对墨、道两家视而不见了,而且还有朝廷的动向也令人不安。”
朝廷自从帝都一事之后便再次沉默下来,对武家采取了某种观望的态度。其中有来自外来压力的因素,“天之子”虽然对武家持有某种执念,但是他也并非愚笨之徒,知道继续内耗下去就会被其他国家趁虚而入,要知道自古以来,华朝的丰饶土地都备受窥视。
北国可是只猛狼,而乍看不平的西域在必要时肯定会团结一起,摇身一变成为不容忽视的猛兽。
“不过,已经被撬开破绽了。”
紫玄子突然正色地指出。
“破绽?”
“七年前的事以及早阵子帝都的事,对武家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原本满的容器之中,被倒掉一些水,而这些空间正是道、墨两家所需的。他们想必会抓紧这个机会,尽可能填补这些空间。”
紫玄子叹了口气,最终掷地有声地作结:
“──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已经势不可挡了。
墨、道两家具有武家所不具备的优势,其堀起已经无容置疑。
当然,现在武家应有能力去到压制两家,但是“天之子”并不期望武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已经从很多事情上可以看见了。
他不惜消耗朝廷甚至是整国的力量都要打压武家,肯定不会坐视武家对另外两家出手而不管。如此一来,假若武家真的倾力打压两家,即将要面对的肯定还要算上一个皇家,甚至是国家。
也正是因为预计到局势会大变,甚至时代也会因而动摇,紫玄子在很久之前就提出结盟的主意。
而齐绮琪也一样。
她也预见到这个几乎可以确定的未来,所以才有了改革天璇宫之心。
思及此处,雪麒麟突然感到一股压迫,肩上沉沉的。在不久的将来,她深知道自己会面对更多危难和恶意,因为──
她是一位宗师。
也是华朝武家仅有的两位宗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