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流逝,只有风声回响。
将齐一心的遗体平放安顿好后,两名容貌相似的少女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守望着男人,似是要用沉默来哀悼他的逝去般。她们如绸的黑发末端都沾上了血色,看起来凛然而又悲凉。
雪麒麟无法介入到他们之间,也只好站在旁边静候着。她捡起那把突然从虚出射出的匕首放在眼前把玩起来。
这次黑猫有点过份了。
雪麒麟明白杀父之仇不死不休的道理,而黑猫本身也没有想要伤害齐绮琪的意思,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所珍视的人卷入,而且那对翅膀……她觉得接下来有必要处理一下这位继承影子称号的刺客了。
抓起来吧!她打定主意,将匕首收到袖子里。
她可不是那种“要报仇是吧?你能杀得了我就放马过来吧!”的人,她嫌麻烦,也不想走在街上突然跳出一个刺客拿着凶器朝自己捅来。
不想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于是想着无关痛痒的事情,雪麒麟也好给两位少女留下一点空间,直至到剑灵少女率先有了动作。
“这个人的灵魂,就让我来带走吧。”
垂着头的天玄握紧着男人已然冰凉的手掌,敛眸说出这样子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天玄。”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齐绮琪略一迟疑才选择了“天玄”。她或许有一瞬间想称呼对方为娘亲也说不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天玄头也不抬地应声。
“我要爹爹回天璇宫。”
齐绮琪不甘示弱地主张。
雪麒麟觉得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天玄所指的是带走他的灵魂,而不是尸体。她忍不住开声说:
“小七,不是这样的。”
雪麒麟没有过多的解释,反而把目光移到天玄身上。
“真的好吗?”她问。
“剑为主人而生,主人已死,我已经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回答时,天玄还是没有抬头。
她的眼中只有齐一心的存在。
剑为那个人而生,也为那个人而死。这和天璇宫的理念很类似,剑冢的存在就是很好的证明──剑终其一生只为侍奉一人。
“你不打算遗承他的遗志?”
雪麒麟想了想,又问。她对天玄剑没有多少感情,但有些事放在眼前时就总觉得无法放任不管。
“他已经把遗志托付给她了。”
天玄静静地应声,首次抬头,看向了齐绮琪。
“你会好好回应他这份期待的吧?”
尽管不明白雪麒麟和天玄之间的对话究竟有着什么意思,也很想去询问究竟,但是天玄此刻的面色是如此地认真和不容他说,齐绮琪也只好拿出相应的态度,端正了仪态。
“自然。”她坚定地说,“就算付出我的生命。”
得到答复的天玄笑着说“那就太好了”双手交叠在胸前,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纠结一般。
接着,她回望雪麒麟。
“所以,我打算陪他走下去。”
明白了她的意思,雪麒麟唯有叹息。
“明明好不容易才成灵啊……”
女孩显得有些遗憾。
天玄回以感激的笑容,然后再次看向齐一心。
“这原本就是被赋予的生命,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对于我们而言──身为一把剑,生并不比死来得重要。重要的是,待在谁的身边。毕竟,我们是依附在主人之上的存在,失去主人,我们就什么都不再是了。”
默然了一会儿,雪麒麟才正色地询问说:
“这就是你的为‘剑’之道?”
“不是。”
天玄平稳地摇了摇头,以颂唱的口吻纠正说:
“这是所有‘剑’的祈愿啊!”
“……所有‘剑’的祈愿吗?”
雪麒麟咀嚼着这句含着强烈意志的话,忽然想天玑是不是也一样。那把尚且年幼的剑或许终有一天也会有同样的选择吧,无论如何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生死与共。
“‘真拿他没办法’──对吗?”
雪麒麟百般无奈地笑着说,天玄怔怔地点头。
“是呢,真拿他没有办法。”
“我明白了。”雪麒麟叹息一声,不免有几分唏嘘,“我是真拿你们没有办法了。”
面对雪麒麟的无奈,天玄唯有苦笑以对。这时,齐绮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雪麒麟没有回答,反而朝她伸出了手,要拉她起来。齐绮琪看着她伸出的手,不明所以地歪起了脑袋,脸上的泪痕依旧。
“小七,起来。”
“……为什么?”
“听话。”
齐绮琪似乎对雪麒麟哄孩子的口气感到不满,蹙起了秀丽的柳眉。她哭肿的眼睛也稍厉变得凶狠,但是这也意味着她并没有太过于沉溺在悲伤之中。
这是件好事。
最终,齐绮琪还是抵不住雪麒麟静静望向自己的眼神,握住雪麒麟的手掌站起身来。
“──谢谢您,‘阴阳鲤’。”
天玄感激地道谢,然后趴身在男人身上。她像是要感受着即将要散尽的余温般闭上了眼睛,倾听着已经不复存在的心跳。
“去吧。”
雪麒麟握住了齐绮琪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拉着她退后了好几步。后者微微一愣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忙便头看向地上的两人。
只听见──
清脆的响声。
那像是剑断的声音,等到齐绮琪的视线重新落到齐一心那边时,器灵少女的身影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断成两截的长剑。
那把剑正是天玄剑。